南非民主转型（1990—1994年）

1990至1994年南非和平过渡是20世纪最成功的民主转型之一，通过谈判而非革命实现了种族隔离制度的终结。FW·德克勒克总统1990年2月宣布解禁非国大，并释放曼德拉，这一决定需要极大政治勇气。曼德拉与德克勒克随即展开多党制宪谈判（CODESA），以宪政谈判取代武装对抗。科马尼克·哈尼（Chris Hani）非国大武装领袖遭右翼白人暗杀，引发全国黑人愤怒，险些颠覆谈判进程；曼德拉以电视讲话平息危机，展现了无与伦比的道德领导力。西里尔·拉马福萨作为非国大谈判首席代表，以精湛谈判技巧应对多方势力。1994年4月历史性首次全民选举，曼德拉以62%得票率当选总统，数百万黑人第一次行使投票权的画面成为20世纪最震撼人心的历史瞬间之一。政权和平移交奠定了[新南非]的宪政基础，但经济与社会的深层不平等依然是未竟之业。

地图地点

• 南非议会大厦，开普敦：1990年2月2日，总统F·W·德克勒克在开普敦议会大厦发表了南非历史上最具决定性意义的演讲之一。他宣布无条件解禁非洲人国民大会、泛非主义大会、南非共产党及另外33个被取缔数十年的组织，并宣告即将释放纳尔逊·曼德拉及其他长期服刑的政治犯、暂停执行死刑，以及废除包括《单独设施法》在内的歧视性法规。这场演讲被国际观察人士形容为一场政治地震，在一次演说中从根本上终结了种族隔离的意识形态与法律基础。德克勒克事后承认，他刻意对内阁大多数成员隐瞒了公告的完整内容，以防消息泄露、让强硬派有机会组织反对力量。议会开幕当天，也标志着南非以谈判方式迈向民主转型的不可逆转的开端。
• 维克多·弗斯特监狱，帕尔：纳尔逊·曼德拉在西开普省帕尔附近的维克多·弗斯特监狱（现称德拉肯斯坦惩教中心）度过了其27年监禁生涯的最后阶段。1988年12月，他从波尔斯摩尔监狱转至此处，获安置于一间独立小屋，并陆续接待了一批批政府高层官员进行秘密预备谈判，实际上在仍身陷囹圄之际便已启动了和平进程。1990年2月11日下午4时16分，曼德拉与温妮·曼德拉手牵手走出监狱大门，向聚集的人群高举右拳，迎接雷鸣般的欢呼。全球估计有2.5亿电视观众实时目睹了这一历史时刻。曼德拉走向自由的画面成为20世纪最具标志性的新闻照片之一，2月11日这一天也由此成为南非脱离种族隔离、走向解放的国家象征。
• 罗本岛：罗本岛位于开普敦桌湾海岸线以外11公里处，是南非最臭名昭著的政治监狱，纳尔逊·曼德拉在此度过了1964年至1982年间27年牢狱生涯中的18年。他被关押在B区一间狭小的石灰岩牢房内，与里沃尼亚审判的同案被告——包括沃尔特·西苏鲁和阿哈迈德·卡特拉达——在严酷的条件下被强制采石，当局意图以此摧毁他们的意志。然而，曼德拉与同伴们却将这座岛屿变成了他们口中的'大学'，教育年轻囚犯，并跨越囚犯世代传承非国大的意识形态与纪律。岛上还关押着泛非主义大会创始人罗伯特·索布科韦，依据一项特别议会法令对其单独监禁。1990年曼德拉获释之时，罗本岛已成为全球范围内对抗种族暴政、尊严抗争的象征。1999年，该岛被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如今作为活态博物馆和纪念地运营，铭记所有在种族隔离制度下遭受苦难的人们。
• FNB体育场，索韦托：1990年2月13日，距离出狱仅两天，纳尔逊·曼德拉便在索韦托FNB体育场向逾12万名热情高涨的民众发表演讲——这是他对这片黑人城镇的象征性归乡，他曾在1950年代作为年轻活动人士在此生活和执业。曼德拉重申了非国大坚持武装斗争、关键产业国有化和《自由宪章》的立场，表明解放尚未实现，前方仍有艰难的谈判。这场集会充分展示了他经历27年牢狱之后依然不减的道德权威：人群的反应表明，非国大的群众基础在漫长的镇压岁月中始终忠贞不渝。索韦托本已是黑人南非抵抗运动的精神圣地——1976年索韦托起义使其名震天下——此番更以震撼人心的集体情感迎接曼德拉归来，其回响传遍全球。
• 世界贸易中心，肯普顿公园：约翰内斯堡以东、扬·史末资机场附近的肯普顿公园世界贸易中心，先后承办了两个里程碑式的多党谈判论坛：1991年12月和1992年5月召开的'南非民主大会'（CODESA），以及1993年4月至11月举行、最终产生《临时宪法》的多党谈判进程（MPNP）。19个政党在拉锯不断、危机四伏、屡次破裂的漫长会议中艰难角力。非国大首席谈判代表西里尔·拉马福萨与国民党对等谈判代表罗尔夫·迈耶在磨合中建立起信任——据说一次钓鱼之旅成为两人跨越鸿沟的转折点——并借助幕后磋商多次化解僵局。1993年6月，右翼极端势力阿非利卡纳人抵抗运动在欧仁·特雷布朗什领导下，驾驶装甲车强行撞入大楼玻璃外墙，意图恐吓谈判进程，但这一举动不仅未能阻止谈判，反而暴露了极右势力反抗的局限。在此达成的协议最终为1994年4月27日第一次民主选举奠定了制度框架。
• 博帕通：1992年6月17日夜间，来自因卡塔自由党夸马达拉招待所的武装人员对约翰内斯堡以南法尔三角洲地区博帕通镇进行了一场大屠杀，至少45名居民遇难，包括妇女和儿童。幸存者指控南非警察为袭击者提供车辆护送及后勤保障——后续由戈德斯通委员会展开的调查认定这一指控有一定证据基础。博帕通大屠杀发生后，非国大立即宣布暂停CODESA谈判，纳尔逊·曼德拉亲自指控德克勒克政府合谋策动暴力，意在削弱解放运动在谈判桌上的力量。这场屠杀引发国际社会强烈谴责，促使联合国安理会史无前例地介入南非内政。它是转型进程中迄今最危险的裂痕，几乎在谈判框架最终得以延续之前将整个进程彻底摧毁。
• 比绍：1992年9月7日，非国大领导的三方联盟发动大规模示威游行，进入东开普省名义上独立的西斯凯班图斯坦首府比绍，要求终结旅长乌帕·戈佐的军事统治，并将该飞地重新并入南非。当一列游行队伍穿过安全围栏缺口向西斯凯国防军士兵推进时，士兵未经警告便开枪射击。28名游行者与1名西斯凯士兵在此次被称为'比绍大屠杀'的事件中遇难，逾200人受伤。这场屠杀起初似乎将永久摧毁谈判进程。然而矛盾的是，比绍惨案的震撼反而促使非国大与国民党以更大的紧迫感重返谈判桌：数周之内，曼德拉与德克勒克签署了《谅解记录》，使多党会谈重获生机，并直接促成了产生《临时宪法》的多党谈判进程论坛的建立。
• 博克斯堡道恩帕克：1993年4月10日，南非共产党极具魅力的领袖、前民族之矛参谋长、解放运动中最受爱戴的人物之一克里斯·哈尼，在约翰内斯堡以东博克斯堡道恩帕克的家门前车道上遭枪击身亡，时年50岁。行凶者雅努什·瓦卢希是一名波兰裔极右翼极端分子，受保守党国会议员克莱夫·德比–刘易斯主谋的阴谋指使——后者为其提供了一份非国大领导人暗杀名单。哈尼遇刺的消息震惊整个南非，全国各地城镇爆发大规模抗议，国家濒临内战边缘。在这一决定性危机时刻，出现在全国电视荧幕上呼吁民众保持冷静的，是纳尔逊·曼德拉——而非白人领导的政府。许多历史学家将这篇演讲视为曼德拉实际上成为南非实际领袖的历史时刻。这次暗杀事件矛盾地加速了政治过渡：哈尼遇难后数日之内，1994年4月27日的选举日期即宣告确定。
• 贝壳大厦，约翰内斯堡：约翰内斯堡市中心的贝壳大厦在整个转型时期担任非洲人国民大会全国总部。1994年3月28日，距历史性选举不足一个月，因卡塔自由党在约翰内斯堡市中心组织的大规模游行演变为暴力冲突。当IFP游行者逼近贝壳大厦时，非国大安保人员向人群开枪，造成至少19名IFP成员死亡。连同当天城内其他地点发生的冲突，共计53人遇难。这一事件极具争议：曼德拉此后承认曾授权大楼守卫不惜一切手段保护建筑安全。贝壳大厦枪击事件，以及同期与IFP相关的选举前夕炸弹袭击——在扬·史末资机场和一处出租车站造成21人遇难——深刻揭示了南非在首次民主投票前最后几天仍距灾难性暴力有多近。
• 德班：夸祖鲁-纳塔尔省以德班为主要城市，是南非转型期间持续时间最长、死亡人数最多的政治暴力中心地带。非洲人国民大会与曼戈苏图·布特莱齐领导的因卡塔自由党在此展开了残酷的低烈度城镇争夺战。1990年至1994年间，全国估计有1.5万人死于政治暴力，其中绝大多数死亡事件发生在夸祖鲁-纳塔尔省。南部海岸走廊的通勤列车上发生了多起屠杀，大片非正规居住区被夷为平地，双方均有暗杀小队横行无忌。布特莱齐长期拒绝参加1994年4月的选举，威胁引发宪制危机，并令夸祖鲁班图斯坦分裂的幽灵愈发逼近。经亨利·基辛格、卡林顿勋爵——以及肯尼亚外交官华盛顿·奥库穆——的最后时刻国际斡旋，布特莱齐在选举日前七天才同意参选，迫使相关部门赶印数百万张贴纸选票，以便将IFP追加至已印刷完毕的选票上。
• 投票站，索韦托：1994年4月27日，南非举行了历史上第一次全面民主选举，各族裔所有公民首次共同行使投票权。全国各地投票站外，选民队伍绵延数公里，数以百万计的黑人南非人生平第一次走进投票站。在索韦托及其他城镇，现场气氛庄严而欢腾：人们耐心地在绵延整个街区的长龙中等待，许多人在终于行使这一长期被剥夺的权利时，悄悄拭去泪水。由于历史性的投票人数，许多地区将投票延至第三天。非洲人国民大会赢得全国62.65%的选票，国民党获得20.39%，因卡塔自由党获得10.54%。4月27日这一天此后被定为'自由日'，成为南非宪政民主诞生的国定假日，每年全国庆祝。
• 联合大厦，比勒陀利亚：位于比勒陀利亚曼蒂耶斯科普山上的联合大厦，由赫伯特·贝克设计，于1913年竣工，曾作为南非联邦的行政中枢，1994年5月10日成为纳尔逊·曼德拉总统就职典礼的举办地。在这座曾数十年见证种族隔离统治的宏伟砂岩阶梯平台前，曼德拉在约10万名聚集于草坪上的民众和约4000名来宾——其中几乎涵盖世界上所有国家的元首——的见证下宣誓就职，成为南非首位经民主选举产生的总统。F·W·德克勒克与塔博·姆贝基分别宣誓就任第二副总统和第一副总统。南非空军战机列队飞过，机身拖曳着新国旗的色彩，这一景象经过精心设计，意在象征性地宣示前种族隔离安全机构已全面服从民主政权的统一指挥。曼德拉的演讲呼吁跨越种族鸿沟、走向和解与团结，他宣告：'永远、永远、再也不会让这片美丽的土地再度经历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压迫。'

在 Ask Map 查看交互式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