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领土争议(1855年至2026年)
日本今日的边界不是由某一次谈判划定的,而是两批性质不同的文件叠出来的。一批是十九世纪日本与俄国、清朝之间的双边条约和内阁决议,另一批是二战结束时的雅尔塔秘密协定、波茨坦公告与一九五一年的旧金山和约。
断口出现在旧金山。和约要求日本放弃千岛群岛、南桦太与台湾,却通篇不写这些地方交给谁;苏联代表出席却拒签,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中华民国都未受邀,韩国要求列名被拒。放弃与归属之间的这道缝隙,使此后每一方都能在同一份文本里读出支持自己的结论。
由此固化的是四组彼此独立、同时冻结的争端。北方四岛由俄国实际控制,竹岛由韩国驻守,尖阁由日本管辖而中国与台湾主张主权,冲之鸟与东海海底则把争点从陆地推到了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二零二六年八月普京登上择捉岛,同年中国在东海中间线西侧的构造物增至二十三座,各方都在自己实控的一侧继续加固。
地图地点
- 下田(日俄和亲通好条约):安政元年末,俄国使节普恰京率舰抵达下田,与日方全权筒井政宪、川路圣谟在长乐寺谈判。一八五五年二月签订的日俄和亲通好条约把两国边界定在择捉岛与得抚岛之间,择捉以南归日本,得抚以北归俄国,桦太不划界、由两国人杂居。二十年后的圣彼得堡条约再作交换,日本放弃桦太权利,换得全部千岛群岛。日本政府今日主张北方四岛从未属于俄国,依据正是这条一八五五年的界线,并据此论证四岛不在旧金山和约所放弃的千岛群岛范围之内。俄方不以十九世纪的双边条约为准,主张岛屿归属已由二战结果与其后的国际文件确定。
- 尖阁诸岛・钓鱼岛(1895年编入冲绳县):一八八五年冲绳县请求在这组无人岛上设立国标,外务卿井上馨以清朝报纸已在议论日本占据台湾附近岛屿为由压下此议,此后十年内阁未再处理。一八九五年一月十四日,甲午战争胜负已定而马关条约尚未签订,日本内阁通过决议,认定该群岛不属清朝管辖,编入冲绳县。次年商人古贺辰四郎取得开垦许可,在鱼钓岛与久场岛建立羽毛采集与鲣节加工据点,最多时有二百余名居民,到一九四零年前后废弃。中国政府主张这些岛屿自明代即为台湾的附属岛屿,随台湾一并被割让,应依开罗宣言与波茨坦公告归还;日本政府主张编入依据的是无主地先占,与马关条约的台湾割让无关。
- 竹岛・独岛(1905年编入岛根县):隐岐渔民中井养三郎为独占海狮猎捕,向日本政府申请租借这两块岩礁。一九零五年一月二十八日内阁决议将其命名为竹岛并编入岛根县,二月二十二日以岛根县告示第四十号公布。当时日本已通过日韩议定书取得对大韩帝国的干预权,同年十一月更以第二次日韩协约剥夺其外交权。韩国政府据此主张编入是殖民吞并的第一步、本身无效,并援引一九零零年大韩帝国敕令第四十一号中的石岛与十五世纪以来文献记载的于山岛。日本政府主张十七世纪大谷与村川两家已长期在此作业,一六九六年幕府禁止渡海的只是郁陵岛而非松岛,一九零五年只是既有权利的再确认。于山岛与石岛是否即指今日这两块岩礁,学界至今仍有分歧。
- 择捉岛(1945年苏军占领):一九四五年二月的雅尔塔秘密协定以苏联对日参战为条件,约定千岛群岛移交苏联,协定无日本参与,日本政府主张其对己不产生约束力。八月十八日苏军自最北端的占守岛开始进攻,此时日本已在八月十五日接受波茨坦公告,九月二日签署投降文书。八月二十八日至九月五日之间,苏军陆续登陆择捉、国后、色丹与齿舞,全程未遇有组织抵抗。此后数年约一万七千名日本居民被遣返,岛上换成苏联移民。俄方主张占领依据的是二战处置结果与其后的国际文件;日方主张苏联的进攻发生在日本接受停战之后,违反当时仍有效的中立条约与投降条件,因而不能产生主权。
- 旧金山(对日和约签署):一九五一年九月八日,四十八国与日本在旧金山战争纪念歌剧院签署对日和约。第二条规定日本放弃千岛群岛与南桦太、台湾与澎湖,但通篇不写这些地方交给谁;第三条把北纬二十九度以南的南西诸岛交由美国施政,其中包含尖阁诸岛。苏联代表葛罗米柯出席全程却拒绝签字,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中华民国都未获邀请,韩国要求列为签约国被美国拒绝。另有一处常被引用的记录:条约审议期间,日本外务省条约局长西村熊雄在国会答辩中把国后与择捉列入千岛群岛的范围,日本政府改称四岛不属千岛,是在一九五六年对苏谈判开始之后。
- 竹岛・独岛(1952年李承晚线):一九五二年一月十八日,距旧金山和约生效尚有三个月,韩国总统李承晚发布海洋主权宣言,在日本海与东海划出一条距海岸平均约六十海里的界线,竹岛落在线内,日本随即抗议。此后数年韩国扣押越线日本渔船数百艘、拘留渔民数千人,一九五四年起在岛上常驻警备队并修筑灯塔与设施,实际控制延续至今。日本先后在一九五四年、一九六二年与二零一二年提议交由国际法院裁决,韩国三次拒绝,理由是该岛本无争议、接受管辖等于承认存在争端。一九五一年美国助理国务卿腊斯克致韩国的书简曾表示该岛属日本,美国其后对主权归属不表立场,这份文件在双方论战中被反复引用。
- 色丹岛与齿舞群岛(1956年日苏共同宣言):一九五六年十月十九日,日本首相鸠山一郎在莫斯科与苏联部长会议主席布尔加宁签署共同宣言,结束战争状态并恢复邦交。第九条写明苏联同意在缔结和平条约之后把齿舞群岛与色丹岛移交日本,其余两岛的归属留待和约谈判。据日方外交记录,谈判期间美国国务卿杜勒斯曾警告日本,若接受两岛方案,美国可能长期保留冲绳;此说的影响程度在日本学界仍有争论。一九六零年日美安保条约修订后,苏联又追加外国军队须撤出日本的条件。二零一八年安倍晋三与普京在新加坡同意以一九五六年宣言为基础加速谈判,二零二零年俄国修宪禁止割让领土,二零二二年三月俄方以日本参与对俄制裁为由中止和约谈判并废止无签证互访。
- 春晓・白桦气田(2008年共同开发合意):东海的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界线始终未定。日本主张按中间线等距划分,中国主张大陆架自然延伸至冲绳海槽,两套主张在中间线一带大幅重叠。二零零八年六月,福田康夫政府与胡锦涛政府就东海资源开发达成合意,划定一块跨中间线的共同开发区块,并同意日本法人参与开发中方已在运作的春晓气田,日方称之为白桦。合意特意声明不损害双方各自的法律立场。此后条约化谈判在二零一零年中断,至今未恢复。据日本外务省统计,中国已在中间线西侧建成二十三座构造物,二零二六年四月与七月又两度确认新的设置动向,日方每次提出抗议并要求重启谈判,中方则以在自身管辖海域内的正当活动作答。
- 冲之鸟礁(2008年大陆架申请):冲之鸟在东京以南约一千七百公里,退潮时露出的礁盘周长数公里,涨潮时只剩两块高出海面不足一米的岩块。一九八七年起日本耗资数百亿日元,用混凝土与钛网加固,防止其被侵蚀没入水中。日本据此主张约四十万平方公里的专属经济区,面积超过本土陆地。二零零八年十一月日本向大陆架界限委员会提交外部大陆架申请,次年中国与韩国提出反对,理由是海洋法公约第一百二十一条第三款规定,不能维持人类居住或本身经济生活的岩礁不产生专属经济区与大陆架。二零一二年委员会对四国海盆等部分作出建议,对以冲之鸟为基点的部分不予处理。二零一六年南海仲裁案对该条款作出严格解释后,这一争点重新受到关注。
- 尖阁诸岛・钓鱼岛(2012年国有化):一九六八年联合国亚洲及远东经济委员会的海底勘查报告指出东海大陆架可能蕴藏石油,一九七一年中华民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先后正式主张主权,此前二十余年双方对美国把该群岛纳入琉球施政范围并未提出异议。一九七二年冲绳施政权归还日本,群岛随之由日本管辖。二零一零年中国渔船与日本海上保安厅巡视船冲撞、船长被扣,中方以稀土出口延滞等手段施压。二零一二年四月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宣布募捐购岛,九月十一日野田佳彦内阁抢先以二十亿五千万日元从私人所有者手中购下鱼钓岛等三岛收归国有,用意是阻止都政府开发。中国将此定性为改变现状,中国海警船自此常态化进入周边海域,双方公务船的对峙延续至今。
- 择捉岛(2026年普京访问):二零二六年八月十三日,俄罗斯总统府宣布普京访问择捉岛,视察当地的水产加工厂。这是普京首次踏上北方四岛,也是俄国元首继二零一零年梅德韦杰夫之后时隔十六年的到访。前一日普京在萨哈林视察太平洋舰队演习时表示,千岛群岛归属俄国已由二战结果与国际文件确定,并把和约谈判停滞归因于日本自二零二二年起加入对俄制裁,同时对北约向亚太渗透表达警惕。日本外相茂木敏充召见俄国驻日大使抗议,首相高市早苗称此举断难容许。此时距俄方中止和约谈判已四年余,无签证互访与墓地扫墓均未恢复,原岛民只能以海上慰灵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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