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俄罗斯与帝国扩张(1772–1860年)
18至19世纪,俄罗斯帝国将乌克兰南部草原([新俄罗斯],诺沃罗西亚)纳入版图,通过军事征服与移民殖民将这片原属鞑靼与哥萨克的土地彻底改造为帝国腹地。叶卡捷琳娜二世与波将金公爵密切合作,推动殖民定居与城市建设:奥德萨、赫尔松、尼古拉耶夫、塞瓦斯托波尔相继建立,黑海舰队在此扎根。亚历山大·苏沃洛夫率军多次扫荡草原游牧力量,为移民定居扫清障碍。弗兰茨·托德莱本在克里米亚战争期间主持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防御工程,展现了卓越的军事工程才能。威尔士工业家约翰·休斯于1869年在顿巴斯创建冶金工厂,建立了后来成为顿涅茨克市的工业聚居区([尤佐夫卡]),开启了顿巴斯重工业化进程。这一时期的殖民化深刻塑造了今日乌克兰南部与东部的人口与文化构成,为现代地缘政治争端埋下历史根源。
地图地点
- 圣彼得堡(帝国决策中心):圣彼得堡是叶卡捷琳娜二世推行南扩政策的帝国神经中枢。叶卡捷琳娜(1762–1796年在位)是俄国历史上最雄才大略的君主之一,她三度参与瓜分波兰、吞并克里米亚,并在黑海北岸大规模建城,将数十万移民迁入「新俄罗斯」草原。她在冬宫接受波将金等重臣的战略报告,签署一道道改变欧亚地缘格局的诏令。叶卡捷琳娜与波将金既是政治伙伴又是私人情人,两人共同策划了俄国帝国扩张史上最辉煌的二十年。圣彼得堡的启蒙沙龙氛围与帝国主义征服并行不悖,构成了叶卡捷琳娜时代标志性的双重遗产,也为此后俄国「向南方投射海权」的百年战略奠定了思想基础。
- 华沙(三次瓜分波兰):1772年第一次瓜分波兰,俄罗斯、普鲁士、奥地利三国联手瓜分了波兰约三分之一的领土,俄国获得白俄罗斯东部及立陶宛部分地区。1793年第二次瓜分后俄国进一步吞并右岸乌克兰大部分地区。1795年第三次瓜分彻底消灭了波兰国家,库尔兰、立陶宛、沃里尼亚大部归入俄国版图,三次瓜分共使约六十五万平方公里土地并入俄罗斯帝国。波兰爱国者科希丘什科于1794年领导起义抵抗瓜分,但被叶卡捷琳娜派遣的苏沃洛夫大军镇压。华沙在第三次瓜分中落入普鲁士之手,波兰作为独立国家从欧洲地图上消失了整整一百二十三年,直到1918年一战结束后方才复国。
- 利沃夫(加利西亚归哈布斯堡):第一次瓜分波兰(1772年)中,加利西亚及洛多梅里亚地区划归哈布斯堡奥地利,利沃夫(德语:伦贝格)成为这一新省的首府。奥地利对加利西亚的统治相对温和,保留了一定的贵族特权和文化自治,这与俄国统治下的乌克兰形成鲜明对比——俄国迅速将左岸农民全面纳入农奴制。加利西亚由此成为波兰和乌克兰民族主义的保护温室:在哈布斯堡比较宽松的政治环境下,波兰语和乌克兰语(卢塞尼亚语)文化得以保存,波兰流亡政治活动持续进行。加利西亚与俄属乌克兰之间由此形成的文化—政治分野,在此后两百年间深刻影响了乌克兰民族认同的走向,其回声绵延至二十一世纪。
- 基辅(右岸乌克兰并入俄国):右岸乌克兰(第聂伯河西岸)在1793年第二次瓜分波兰后大部分并入俄罗斯帝国,基辅成为俄国在小俄罗斯(乌克兰)地区的行政中心。左岸乌克兰早在1654年佩列亚斯拉夫协议后已并入俄国,但右岸直至18世纪末才被纳入版图。俄国将这一地区定性为「重返俄罗斯母亲怀抱」,积极推行俄化政策,限制乌克兰语使用,压制哥萨克传统自治。左岸农民被全面纳入俄国农奴制体系,其人身自由受到较波兰贵族统治时期更严格的束缚。基辅历史上是东正教文明的发源地,俄国以「基辅罗斯」的继承者自居,为对乌克兰的统治提供意识形态正当性,这一叙事在今日仍具有深刻的政治影响。
- 沃里尼亚(日托米尔):沃里尼亚是第二次(1793年)和第三次(1795年)瓜分波兰时并入俄罗斯帝国的重要地区,首府日托米尔成为俄国的行省治所。这一地区拥有大量波兰贵族庄园和犹太人社区——后者在俄国统治下被纳入「定居区」制度(Pale of Settlement),犹太人被限制只能在沙俄西部特定区域内居住,不得进入俄国内地。沃里尼亚与波多利亚、基辅省共同构成了俄属右岸乌克兰的核心地带,也是定居区中犹太人口最密集的地区之一。在此后一个世纪里,大批犹太人、波兰人、门诺派德意志移民、保加利亚人、塞尔维亚人在政府鼓励和压力下迁往黑海北岸的新俄罗斯草原,为这片荒原带来了多元的文化底色。
- 巴赫奇萨赖(克里米亚汗国首府):巴赫奇萨赖是克里米亚汗国的首都,精美的汗宫至今保存完好。克里米亚汗国自1441年从金帐汗国独立以来,长期充当奥斯曼帝国的附庸,并不断袭扰俄国南部边境、掳掠斯拉夫人为奴——据估计,16至18世纪间约有三百万人被从俄国和波兰领土掳往奥斯曼奴隶市场。叶卡捷琳娜二世将消灭克里米亚威胁列为核心战略目标。1774年《库楚克-凯纳尔贾条约》后克里米亚名义上独立,但俄国势力迅速渗透汗位继承。1783年叶卡捷琳娜颁布诏书正式吞并克里米亚,末代可汗沙欣·吉雷被迫退位流放,整个半岛并入俄罗斯帝国。波将金被任命为新俄罗斯及塔夫里达总督,主导克里米亚的全面俄国化改造。
- 伊兹梅尔(俄土战争要塞):伊兹梅尔要塞之战(1790年12月22日)是第二次俄土战争(1787–1792年)中决定性的一役,也是俄国军事史上最辉煌的胜利之一。这座多瑙河畔的奥斯曼要塞被认为坚不可摧,守军约三万五千人、配备两百余门大炮。苏沃洛夫将军率三万一千俄军发起强攻,仅用一天便攻克要塞,歼敌逾两万六千人,俄军伤亡约一万人。苏沃洛夫留给守将的最后通牒已成名言:「二十四小时考虑,投降;我的第一炮,就是奴役;我的强攻,就是死亡。」1792年《雅西条约》确认了俄国对黑海北岸新俄罗斯地区的全部控制,并迫使奥斯曼承认俄国对克里米亚的主权。波将金在此战胜利前不久病逝于草原旅途之中,未能亲见这一辉煌时刻。
- 赫尔松(新俄罗斯第一港):赫尔松由波将金于1778年在第聂伯河下游建立,是俄国在黑海北岸兴建的第一座要塞与港口城市,亦是俄国黑海舰队最初的造船基地。波将金亲自监督城市建设,并在此建立了俄国第一所南方医学院与大型造船厂,深刻体现了他将黑海北岸打造为帝国新核心的雄心。赫尔松的创建标志着俄国将战略重心推向黑海,是彼得大帝「向海洋进军」政策的南方版延伸。1787年叶卡捷琳娜二世南巡途经赫尔松,传说波将金在沿途搭建了华丽的假村庄以掩盖草原荒凉真相,「波将金村庄」由此成为政治欺骗的代名词,尽管这一说法的历史真实性至今仍存争议。赫尔松此后成为新俄罗斯移民和谷物贸易的主要集散地。
- 尼古拉耶夫(军港与造船中心):尼古拉耶夫(今乌克兰米科拉伊夫)由波将金于1789年在布格河与英古列茨河汇流处建立,旨在填补赫尔松与黑海出海口之间的战略空缺。该城建立之初即以军事造船为核心功能,俄国黑海舰队的主力战舰在此建造,它很快取代赫尔松成为更重要的海军基地。19世纪尼古拉耶夫实际处于海军司令的军事管辖之下,普通平民被禁止进入,呈现出纯粹军事要塞城市的面貌。尼古拉耶夫的建立不仅服务于对奥斯曼帝国的军事压力,更体现了俄国「向南方投射海权」的长期战略意图。新俄罗斯草原上的移民——包括塞尔维亚定居者、保加利亚难民和大批俄罗斯农民——在这条海岸线上构建起新的多元边疆社会,为整个黑海北岸地区的经济开发奠定了人口基础。
- 敖德萨(新俄罗斯明珠):敖德萨于1794年由叶卡捷琳娜二世下令建立,由西班牙裔俄国海军将领若塞·德·里巴斯主持兴建,选址于黑海北岸一处天然良港。这是新俄罗斯体系中最重要的港口城市,也是俄国进入地中海贸易网络的关键门户。城市规划充满启蒙时代理性主义精神——宽阔的棋盘状街道与宏伟的阶梯广场(今称「波将金阶梯」)构成城市骨架。19世纪敖德萨迅速发展为俄帝国第三大城市和最重要的粮食出口港,同时也是大型犹太人社区的聚居中心,犹太人在此从事商业、文化和革命活动,造就了这座城市独特的多元混杂气质。大批来自希腊、意大利、法国的商人在此定居,敖德萨的多语言、多文化特性使其成为黑海世界独一无二的国际都市。
- 塞瓦斯托波尔(克里米亚战争围城):塞瓦斯托波尔由波将金于1783年在克里米亚西南角的深水港湾建立,是俄国黑海舰队的主要基地,整个新俄罗斯战略防御体系的核心堡垒。1854至1855年克里米亚战争期间,英国、法国、奥斯曼和撒丁王国联军发动了长达三百四十九天的围城战——这是工业时代最惨烈的围攻战之一,双方伤亡合计超过二十万人。俄国将舰队凿沉封堵港口入口,官兵转移上岸参与陆战。工程师托特莱本设计的防御工事多次击退联军总攻。1855年9月马拉霍夫炮台失陷,俄军被迫撤出南城。翌年《巴黎条约》禁止俄国在黑海保持海军力量,这是叶卡捷琳娜以来帝国海权扩张战略的重大逆转,也宣告了「新俄罗斯」第一次扩张时代的终结。
- 休斯夫卡(顿涅茨克):休斯夫卡(Юзівка)由威尔士钢铁商约翰·休斯于1869年在顿涅茨克盆地创建,是新俄罗斯工业化进程的缩影。休斯获俄国政府授权,在顿涅茨煤田上建立炼铁厂和钢铁工厂,利用当地丰富的煤炭资源和廉价劳动力生产铁轨,供应俄国快速扩张的铁路网络。他带来了数百名威尔士和英国工人,建立起工厂区、教堂和医院。这个工业聚落以创始人姓氏命名为「休斯夫卡」,苏联时期更名为斯大林诺,1961年后称为顿涅茨克。顿巴斯从18世纪末开始的多元移民垦殖——包括塞尔维亚定居者、门诺派德意志人和俄罗斯农民——为约翰·休斯的工业实验提供了劳动力基础;这一多元族裔遗产深刻塑造了顿巴斯的社会结构,其历史积淀在21世纪的地缘冲突中再度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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