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第一共和国(1910–1926)
1910年10月5日革命推翻了布拉干萨王朝,建立葡萄牙第一共和国,是伊比利亚半岛首个共和政体。特奥菲洛·布拉加出任临时政府首脑,阿方索·科斯塔领导的民主党主导随后数年的政治进程,推行激进的政教分离政策。然而第一共和国极度不稳定:1910至1926年间政府更迭超过四十次,社会主义工人运动与右翼保守派持续冲突,经济困境难以化解。葡萄牙在一战中参战协约国,支付了远超国力的战争代价。1917年席多尼奥·派斯发动政变建立短暂的[共和王国],遇刺后局势再度混乱。1926年戈梅斯·达·科斯塔将军发动军事政变,结束第一共和国,之后逐步过渡到萨拉查的新国家威权体制。葡萄牙第一共和国的历史既是民主实验的悲剧,也为此后威权主义的崛起提供了历史背景。
地图地点
- 里斯本:里斯本是第一共和国每一重大事件的舞台。1910年10月5日,共和派军队在一夜之间占领了这座城市:叛乱军舰炮击了内塞西达德斯宫,与此同时陆军部队在罗通达兵营发动兵变。曼努埃尔二世国王向北出逃,特奥菲洛·布拉加领导的临时政府在里斯本市政厅阳台上宣布共和国成立。此后的十六年是非凡的动荡岁月:四十五届政府、八位总统、两次军事独裁,以及反复不断的政治暴力。1917年12月,西多尼奥·派斯发动政变推翻政府,将自己安置为'总统-国王',然而于1918年在圣阿波洛尼亚火车站遭到暗杀。经济混乱、战时开支驱动的恶性通货膨胀以及埃斯库多的崩溃,使共和国陷入永久性危机。工人发动总罢工,无政府工团主义运动瘫痪了关键行业。1926年6月3日,戈麦斯·达科斯塔将军的纵队在5月28日布拉加起义后向首都进军,共和国最终走向终结。
- 商业广场:商业广场——里斯本市中心面朝塔霍河的宏伟礼仪广场——成为葡萄牙君主制晚期最令人震惊的政治事件现场。1908年2月1日,卡洛斯一世国王、阿梅利亚王后及其两个儿子从维拉·维索萨乘坐敞篷马车途经广场返回,共和派阴谋者阿尔弗雷多·路易斯·达科斯塔和曼努埃尔·布伊萨手持隐藏的步枪和手枪开枪射击。卡洛斯一世当场身亡;王储路易斯·菲利普身负致命伤,数分钟后死亡;年幼的曼努埃尔王子臂部中弹但幸存下来。两名刺客随即被王室护卫击毙。这次弑君事件令整个欧洲为之震惊,严重损害了君主制政治势力的信誉,并加速了葡萄牙各地共和派网络的动员。两位牺牲的阴谋者很快被共和派运动奉为殉道者,其名字被镌刻于葡萄牙各地的街道与纪念碑上。这次暗杀事实上在两年之内就封印了君主制的命运。
- 波尔图:波尔图是葡萄牙第二大城市,也是商业重镇,早在里斯本的建制精英接受共和主义之前,这里就已是共和派情绪的核心地带。这座城市的资产阶级、共济会成员、激进报刊和工匠阶层数十年来一直维系着共和派俱乐部和秘密小组,延续着可追溯至1820年革命的自豪自由主义传统。1910年10月4日夜间,波尔图的共和派密谋者占领了市政厅,比里斯本的决定性起义提前数小时宣布共和国成立,为首都的叛乱者提供了至关重要的精神动力。整个第一共和国时期,波尔图始终政治动荡:工人阶级聚居区屡次因与无政府工团主义全国总工会相关联的总罢工而陷入震荡,城内相互对立的共和派派系——民主派、进化派和联合派——展开激烈的地方权力角逐。波尔图驻军最终毫无抵抗地归附1926年政变,折射出军队与民间对共和国派系纷争的深度疲惫。
- 科英布拉:科英布拉是葡萄牙历史最悠久、最负盛名的大学所在地,是塑造第一共和国立国意识形态的共和主义的思想熔炉。著名的'1870年代一代'——包括发起著名科英布拉问题论争的哲学家和作家——在这些大学讲堂里向葡萄牙社会的思想僵化发起挑战,拥抱实证主义与世俗主义,以及奥古斯特·孔德和赫伯特·斯宾塞的思想。特奥菲洛·布拉加本人正是科英布拉知识文化的产物,后来更担任该大学校长。共和国的一系列世俗化改革——政教分离、民事婚姻与离婚制度、驱逐宗教团体、墓地的去宗教化——正是科英布拉实证主义议程直接作用于政府政策的体现。共和国最杰出的政治家、律师和新闻工作者中,许多人都是科英布拉大学的毕业生。1926年5月28日政变期间,戈麦斯·达科斯塔将军的北方纵队南下向里斯本进军,该城成为途经的中间站,一路未遭任何有组织的共和派抵抗。
- 埃里塞拉:埃里塞拉是里斯本以北葡萄牙崎岖西海岸的一座小大西洋渔村,它以静默的门槛进入历史——在这里,葡萄牙八个世纪的君主制无声无息地走向终结,没有任何战斗。当共和派力量于1910年10月5日巩固对里斯本的控制、叛乱军舰炮击王宫之时,曼努埃尔二世国王与王室剩余成员先撤至马弗拉,随后转赴埃里塞拉,那里有一艘英国王室游艇在近海等候。在清晨时分,曼努埃尔二世登上游艇,驶入流亡之路,先停靠直布罗陀,后定居英格兰的特威克纳姆,在那里度过余生。他再也没有回到葡萄牙。没有最后的抵抗,没有宣战,没有集结保王派力量——这次离去是悄然的,几乎令人感到平淡。埃里塞拉因此标志的不是一场战役,而是一个终结:自1640年起统治葡萄牙、王朝血脉可追溯至12世纪的布拉干萨王朝,就此悄然落幕。
- 布拉加:布拉加是葡萄牙最古老的大教堂城市,长期以来是葡萄牙最保守、最虔诚的天主教城市,素有'葡萄牙罗马'之称——这座城市成为1926年5月28日终结第一共和国的军事政变的象征性诞生地。曼努埃尔·德奥利维拉·戈麦斯·达科斯塔将军在此举起叛旗,发布宣言,痛斥十六年共和派的派系纷争、经济失职与道德败坏。他的号召立即引发共鸣:北部各地驻军数小时内纷纷宣布支持叛乱。选择布拉加作为政变发动地,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这座城市代表着一切被激进世俗化的共和国所对立的东西:天主教传统、保守地主阶层,以及饱受政治干预之苦的军事机构。戈麦斯·达科斯塔的纵队经科英布拉南下向里斯本进军,几乎未遭任何抵抗。布拉加政变开启了一段军事过渡期,最终将权力交到安东尼奥·德奥利维拉·萨拉查手中,其'新国家'独裁政权统治葡萄牙直至1974年。
- 埃武拉:埃武拉是广袤阿连特茹平原的主要城市,代表着不断侵蚀第一共和国民众基础的长期农业危机。阿连特茹的大片小麦种植庄园由无地雇农——农村雇工——耕作,他们忍受着季节性失业、微薄工资,以及对强势地主近乎封建式的依附。这些工人构成了葡萄牙劳动力中激进化程度最高的阶层,通过与无政府工团主义全国总工会相关联的强大农村工会进行组织动员。在共和国的十六年中,阿连特茹不断爆发总罢工浪潮、土地占领运动,以及工人与国家共和卫队之间的暴力冲突。共和国政府依赖城市中产阶级和小农业主的选票,一再未能推行有实质意义的土地改革,致使阿连特茹的农村贫困人口心怀离异、充满反抗。这一未能解决土地问题的结构性失败,是第一共和国最为持久和破坏性的政治矛盾之一,预示着将在数代葡萄牙人中持续发酵的农业动荡。
- 伊珀尔:葡萄牙于1916年3月通过扣押里斯本港的德国和奥匈帝国船只正式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这是一个经过精心计算的举动,迫使德国宣战,为葡萄牙提供了加入协约国事业所需的法律依据。葡萄牙远征军(Corpo Expedicionário Português,简称CEP)最终约有55,000人,在英国第二集团军的作战指挥下部署至法兰德斯。远征军在拉旺蒂和纳夫沙佩勒附近守卫一段前线阵地,就在满目疮痍的伊珀尔突出部以南。在伊珀尔地区附近驻扎期间,葡萄牙士兵忍受着恶劣的条件:积水的壕沟、不足的装备、持续的物资短缺,以及静态战争带来的心理煎熬。共和国决定投身西线战场,其动机首先是政治性的——里斯本计划通过与英国并肩作战,在战后和平协定中保住其非洲殖民地(安哥拉和莫桑比克)。法兰德斯部署的人力与财政代价,最终直接助推了使共和国覆灭的经济危机。
- 利斯河:1918年4月9日的利斯河战役是葡萄牙近代史上最惨烈的军事灾难。鲁登道夫将军发动的'乔治特行动'以十七个德国师猛攻法兰德斯削弱的协约国防线,而葡萄牙第二军——在纳夫沙佩勒至拉旺蒂之间守卫九公里阵地、数月未经轮换——在最猛烈的攻击点承受了首当其冲的打击。葡军阵线在数小时内土崩瓦解。一天之内,约7,500名葡萄牙士兵阵亡、负伤或被俘;第二军作为有组织的战斗力量就此不复存在。德军的突破威胁到阿泽布鲁克关键铁路枢纽,直到英国预备队封堵了缺口。噩耗传回葡萄牙之时,这个国家已被经济危机、粮食短缺和政治混乱所蹂躏,进一步加深了民众对共和国的幻灭。此后,这场战役被追念为'法兰德斯日'——一个全国性的悼念日——各地竖立起纪念阵亡将士的碑铭。利斯河成了共和国始终无法愈合的象征性创伤。
- 洛伦索马贵斯:洛伦索马贵斯——今日莫桑比克首都马普托——是葡属东非的行政中枢,也是第一共和国最核心关切之一的两大非洲殖民地领土之一。对将安哥拉和莫桑比克拱手让给英国或德国的恐惧,是葡萄牙决定参战的主要驱动力之一。在东非,葡萄牙军队与英国军队并肩对抗传奇德国殖民地指挥官保罗·冯·莱托-福尔贝克,其精彩的游击战屡屡使沿罗武马河边境活动的更大规模协约国部队蒙受羞辱。莱托-福尔贝克的部队于1917年实际入侵葡属莫桑比克,在尼瓦拉和南古拉击败葡军纵队,夺取急需的物资后撤退。东非战役耗尽了葡萄牙本已捉襟见肘的军事人力与财政资源,加剧了国内的财政危机。葡萄牙对殖民地保障的坚持,塑造了其在1919年巴黎和平会议上的外交立场。殖民地最终得以保留——但所付出的血与财的代价,实实在在地加速了共和国的最终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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