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海上帝国(1500–1580)
15至16世纪葡萄牙建立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跨越四大洲的全球性殖民帝国,以香料贸易与海上霸权为支柱。瓦斯科·达·伽马1498年绕过好望角抵达印度卡利卡特,开辟了欧洲直通亚洲的海上贸易路线,打破了奥斯曼帝国与威尼斯对香料贸易的垄断。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以铁腕手段征服果阿、马六甲与霍尔木兹,将印度洋主要贸易节点纳入葡萄牙控制,被称为葡萄牙帝国真正的建筑师。巴尔托洛梅乌·迪亚斯绕过风暴角,卡布拉尔意外发现巴西,弗朗西斯科·塞朗率先抵达摩鹿加群岛。若昂·德·卡蒙斯的史诗《卢西亚达斯》将达·伽马的航程诗化为民族神话。塞巴斯蒂昂国王1578年在摩洛哥惨败后帝国元气大伤,随后伊比利亚联合期间荷兰英国趁机蚕食,葡萄牙帝国逐步走向衰落。
地图地点
- 里斯本:里斯本是葡萄牙庞大海上帝国的神经中枢,在十六世纪曾短暂跻身欧洲最富裕城市之列。香料贸易带来的丰厚利润彻底改变了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曼努埃尔一世下令建造令人叹为观止的热罗尼莫斯修道院与贝伦塔,以独特的曼努埃尔风格将晚期哥特式石雕与航海图案及浑天仪纹饰融为一体。印度馆(Casa da Índia)负责管理王室对东方贸易商品——胡椒、肉桂、丁香与丝绸——的垄断经营。诗人路易斯·德·卡蒙斯在此创作了葡萄牙民族史诗《卢济塔尼亚人之歌》,颂扬瓦斯科·达·伽马前往印度的航程与帝国的创建。每年三月,一支支被称为'印度航线'(Carreira da Índia)的舰队从宽阔的特茹河口出发,驶向非洲、印度及更远的彼岸,满载香料归来,令里斯本成为欧洲各国竞相艳羡的对象。
- 波尔图塞古鲁:1500年4月22日,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在前往印度的外航途中绕大西洋大弧线航行时,抵达今巴西巴伊亚州海岸,将巴西正式纳入葡萄牙王室版图。登陆地点位于今波尔图塞古鲁附近,标志着葡萄牙在南美洲殖民化的开端。殖民地起初主要以巴西木为价值所在——这是一种在欧洲售价高昂的红色染料木;至1530年代,王室推行封地总督制并引入甘蔗种植,殖民地面貌随之大为改观。至1550年代,伯南布哥和巴伊亚的制糖厂已创造巨额利润,殖民地与跨大西洋非洲奴隶贸易深度交织,数百年间深刻改变了大西洋世界的人口结构与经济格局。巴西最终在重要性上超越了亚洲贸易,成为葡萄牙王室最举足轻重的海外资产。
- 埃尔米纳:位于今加纳黄金海岸的埃尔米纳城堡由葡萄牙人建于1482年,是欧洲人在撒哈拉以南非洲修建的第一座贸易据点,成为葡萄牙大西洋商业帝国的重要支柱。该城堡最初是为了与阿坎族人进行黄金和象牙贸易而建,从十六世纪初起逐渐转变为关押被奴役非洲人的主要中转站,这些人将被运往圣多美岛、巴西以及后来的加勒比地区。城堡臭名昭著的地牢关押过数以千计等待横渡大西洋的被俘者。葡萄牙对黄金海岸的垄断使埃尔米纳近一个世纪内始终是非洲最具盈利价值的据点,产生的税收为葡萄牙在亚洲的进一步扩张提供了资金支撑。它也是葡萄牙沿非洲、印度及东南亚海岸修建的数十座商栈(feitoria)和设防贸易站的样板与原型。
- 好望角:好望角于1488年由巴尔托洛梅乌·迪亚斯首次绕过,是葡萄牙欧亚海上航线的关键地理转折点。每支年度印度舰队——'印度航线'——都必须经过这片非洲南端的险峻海域,寒冷的本格拉洋流与猛烈的西风令航行充满变数、险象环生。葡萄牙领航员在此积累了关于盛行风和洋流的详尽知识,开创了'大西洋回旋'(volta do mar)航法:先驾船深入大西洋西部以借助顺风,再向东绕过好望角。未能成功绕行的船只可能在嶙峋的岩石海岸上触礁沉没;即便成功绕行,仍需在印度洋上再航行三个月方能抵达果阿。好望角成为葡萄牙航海技艺的象征,也是其亚洲贸易帝国的根基所在。
- 卡利卡特:马拉巴尔海岸的卡利卡特(今科泽科德)是瓦斯科·达·伽马于1498年5月首次抵达的印度城市,由此开辟了欧亚之间的直接海上贸易,绕开了长期控制陆上香料之路的奥斯曼和威尼斯中间商。卡利卡特扎莫林起初欢迎葡萄牙人,但达·伽马携带的简陋商品被惯于接受阿拉伯奢侈品的本地商人嗤之以鼻,双方关系随即迅速恶化。1502年达·伽马第二次航行时,炮轰该城并屠杀了一艘朝圣船上的穆斯林商人。此后葡萄牙与扎莫林舰队——得到阿拉伯和古吉拉特商人支持——之间爆发了多次海战,争夺胡椒出口的垄断权。卡利卡特黑胡椒是欧洲最珍贵的香料,正是驱动整个印度国(Estado da Índia)运转的原始商业逻辑。
- 果阿:1510年11月,阿方索·德·阿尔布克尔克经过大胆的两阶段作战夺取了果阿:同年3月的第一次突击一度占领该城,但比贾布尔军队随即反攻将葡萄牙人驱逐出去;阿尔布克尔克于11月率援军重返,在激烈的巷战中取得胜利,城中穆斯林居民随即遭到屠杀。作为印度国的首府,果阿成为葡萄牙亚洲帝国的行政、商业和军事中心,建有副王官邸、仁慈堂医院、宏伟的教堂,并于1561年设立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果阿宗教裁判所。其天然深水港扼守波斯与德干苏丹国之间利润丰厚的马匹贸易。鼎盛时期的果阿被誉为'黄金果阿',财富可与里斯本媲美。这座城市既折射出葡萄牙在东方殖民扩张的非凡活力,也体现了其帝国主义的残酷暴力本质。
- 马六甲:马六甲是东南亚最重要的转口贸易港,来自中国、印度、阿拉伯、爪哇和暹罗的商人在此汇聚,交易香料、丝绸、瓷器和宝石。1511年7月至8月间,阿尔布克尔克率约1200名葡萄牙士兵和400名印度盟军攻克该苏丹国,在城中设防桥梁上展开激烈的近身肉搏战。控制马六甲使葡萄牙得以扼守印度洋与南海之间的航道,牢牢把持香料贸易最关键的咽喉要道。此役彻底瓦解了马六甲苏丹国的势力,打开了通往摩鹿加群岛的东进之路。阿尔布克尔克随即派遣弗朗西斯科·塞朗率探险队前往特尔纳特,因为他深知香料群岛的丁香才是马六甲丰厚财富之外真正的终极目标。
- 霍尔木兹:波斯湾口的霍尔木兹岛是所有波斯湾、波斯与印度洋商贸往来的门户。1515年阿尔布克尔克攻占霍尔木兹,完成了他宏大战略三角的最后一环——霍尔木兹、果阿、马六甲——葡萄牙由此得以对印度洋几乎所有航行征收过路费并颁发通行证(cartazes),实质上对从开罗到广州的整个海上贸易世界课以税赋。阿尔布克尔克于1515年12月自霍尔木兹返回途中在果阿近海病逝,时年约六十二岁,据说在得知朝中政敌已于国王耳边中伤自己后郁郁而终。霍尔木兹作为葡萄牙要塞维系了一个多世纪,直至1622年被英波联军攻克,此役的失守标志着葡萄牙亚洲垄断地位开始走向瓦解。
- 特尔纳特:北摩鹿加群岛的特尔纳特是全球丁香供应的核心产地,也是地球上商业价值最受觊觎的地方之一。葡萄牙商人于1512年首次抵达,特尔纳特圣约翰洗者要塞于1522年建立,成为印度国最东端的永久据点。特尔纳特和邻近蒂多雷岛的丁香,以及班达群岛的肉豆蔻和肉豆蔻皮,是当时世界上按重量计算最贵重的商品,在里斯本的售价是产地采购价的五十至一百倍。葡萄牙的控制从未无懈可击:当地苏丹拥有相当大的政治影响力,善于利用欧洲列强之间的竞争从中斡旋。摩鹿加群岛也正是激励麦哲伦于1519年在西班牙资助下开始环球航行的目的地,与葡萄牙东行航线形成直接竞争。
- 澳门:葡萄牙商人于1513年首次在屯门岛与中国接触,1517年尝试正式建立外交关系,但因在广州发生暴力冲突和行为失当而遭驱逐。约1557年,明廷官员允许葡萄牙商人租用澳门半岛,以换取其协助镇压华南沿海倭寇,葡萄牙人由此在澳门建立了永久定居地。澳门成为中国、日本与欧洲三角贸易不可或缺的枢纽:葡萄牙商人收购中国丝绸和瓷器,运往长崎换取日本白银,再用白银购买更多中国货物。这一贸易回路创造了惊人的利润。澳门的教堂和耶稣会学院在整个十六世纪后半叶也充当天主教传教活动进入中国和日本的主要门户。
- 种子岛:1543年,一艘被风吹偏航线的葡萄牙商船抵达日本南部的种子岛,葡萄牙人由此成为首批踏上日本列岛的欧洲人。船上旅客携带了火绳枪(arquebus),岛主种子岛时尧购入枪支后命令工匠在数月内将其仿制成功。这种在日本被称为'种子岛'(種子島)的火器深刻改变了战国时代的日本战争形态,对织田信长和丰臣秀吉的统一战争产生了实质性影响。此后,葡萄牙商人和耶稣会传教士以长崎为基地建立了利润丰厚的商业网络,将基督教、毛织品、时钟和烟草带入日本,同时将白银出口至中国。这次相遇改变了日本的军事技术,并开启了东亚地区文化交流的新纪元。
- 阿尔卡塞尔基比尔:1578年8月4日爆发的阿尔卡塞尔基比尔战役是葡萄牙历史上最惨烈的军事灾难,终结了葡萄牙的帝国扩张并引发了王朝的崩溃。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率军入侵摩洛哥,支持被废黜的觊觎者阿布·阿卜杜拉·穆罕默德二世对抗萨迪王朝苏丹阿卜杜勒-马利克。葡萄牙及其盟军——约两万人,几乎囊括了葡萄牙全部贵族阶层——在摩洛哥内陆炎炎烈日下的一个下午被阿卜杜勒-马利克规模更大、久经沙场的军队全歼。塞巴斯蒂昂国王阵亡,遗体始终未能得到确认,由此催生了'塞巴斯蒂昂主义'的弥赛亚崇拜,在此后数代葡萄牙文化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他无嗣而终,引发了王位继承危机,最终于1580年由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继承葡萄牙王位,葡萄牙随即并入伊比利亚联盟,作为独立帝国强权的时代就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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