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属东印度（1800–1949）

荷属东印度（今印度尼西亚）是荷兰最重要的殖民地，历时三百余年。约翰内斯·范·登·博希1830年代推行强迫种植制度，强制农民以土地五分之一种植出口作物，榨取巨额利润却造成严重饥荒。迪波内戈罗王子1825至1830年领导爪哇战争抵抗殖民统治，是印尼民族抵抗史上最重要的事件之一。帕蒂穆拉在马鲁古群岛领导起义；德库·乌玛尔在亚齐领导长达数十年的抗荷战争。亨克·斯内夫利特将共产主义思想引入荷属东印度，影响深远。雅各布·尼恩胡伊斯开发棉兰烟草种植业，象征殖民经济剥削体系。二战日本占领后苏加诺宣布独立，布勇·托莫在泗水激励民众抵抗英荷联军，苏丹·沙赫里尔与穆罕默德·哈达共同构建独立外交战略，1949年荷兰最终承认印尼独立。

地图地点

• 巴达维亚（雅加达）：巴达维亚由荷兰东印度公司（VOC）于1619年建立在爪哇港口城市查雅卡达的废墟之上，此后三个多世纪里一直是荷属东印度的行政和商业中心。1799年东印度公司宣告破产后，荷兰国家政府接管直辖权，并于1816年正式宣布殖民地的建立。城中设有总督府、殖民地财政部、中央银行及军事总部。20世纪20年代，巴达维亚亦成为民族主义政治的温床，印度尼西亚知识分子在此组织起反对殖民统治的抵抗运动。1945年8月17日，日本投降仅两天后，苏加诺与穆罕默德·哈达在苏加诺位于彼甘萨里的寓所宣布印度尼西亚独立。荷兰拒绝承认这一宣言，并以巴达维亚周边基地为据点，先后于1947年及1948至1949年发动两次大规模军事攻势——即'警察行动'，此举激起国际社会的强烈谴责。该城市在日本占领期间改名为雅加达，这一名称被共和国沿用至今。
• 茂物（博戈尔）：茂物位于巴达维亚以南60公里的普里昂根高原，气候凉爽，荷语'Buitenzorg'意为'无忧无虑'，是历任总督的礼仪与行政驻地。宏阔的宫廷庭院内设有举世闻名的茂物植物园，该园由德国博物学家卡斯帕·格奥尔格·卡尔·莱因瓦尔特于1817年创立，是亚洲最重要的热带研究机构之一。1830年，总督约翰内斯·范登博斯正是在茂物设计了臭名昭著的'强迫种植制度'（cultuurstelsel），强制爪哇农民将五分之一的土地——或每年六十天的无偿劳动——用于种植供出口的经济作物，包括咖啡、靛蓝、糖和茶叶。这一制度为荷兰国家创造了巨额收入，至1877年估计已累积8.32亿荷兰盾，有效救助了濒临破产的荷兰。然而，强制破坏粮食生产导致了毁灭性的饥荒，其中最惨烈的发生在1843至1844年的直葛地区，数万人因此饿死。荷兰自由派批评人士最终迫使殖民当局于1860年至1870年间逐步废除了这一制度。
• 日惹：日惹是强大的爪哇马打蓝苏丹国的心脏，也是19世纪爪哇最具破坏性的反殖民战争的震中。迪波尼哥罗王子是苏丹哈孟古布沃诺三世虔诚的儿子，1825年7月，因殖民当局试图侵占其在德加勒日的庄园土地，并计划修建一条穿越神圣祖先墓地的道路，他随即发动了反抗荷兰人的游击圣战。这一侮辱将爪哇贵族、伊斯兰学者（乌拉玛）以及饱受殖民税赋和土地商业化压迫的农民数十年来积累的怨恨彻底激化。迪波尼哥罗的军队以迅猛的机动性横扫爪哇中部和东部，在伏击中歼灭荷兰军队及其爪哇盟军。1825至1830年的爪哇战争造成约8000名荷兰及盟军士兵死亡，殖民地财政损失超过2000万荷兰盾。爪哇一方的人员伤亡极为惨烈——估计有20万人死于战斗、疾病和饥荒。迪波尼哥罗至今仍是印度尼西亚最重要的民族英雄。
• 马格朗：马格朗坐落在爪哇中部的沃野火山平原上，地处默拉皮山与苏宾山之间，因印度尼西亚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殖民背叛行为而留名史册。1830年初，荷兰将军亨德里克·梅尔库斯·德科克已通过'堡垒制度'（benteng stelsel）——一套以道路相连的要塞网络——遏制迪波尼哥罗的机动能力，瓦解其支持基础。随着兵力削弱、盟友相继叛离，迪波尼哥罗被迫进入和平谈判。1830年3月28日，德科克以外交安全为保证，邀请迪波尼哥罗前往马格朗。当迪波尼哥罗拒绝放弃以伊斯兰苏丹国取代荷兰统治的要求，并坚持以'苏丹'之名拥有宗教主权时，德科克竟在谈判进行中将其逮捕——这是对停战协议条款的公然违背。迪波尼哥罗先被流放至苏拉威西的万鸦老，后转至望加锡的鹿特丹堡，于1855年1月8日在贫困中离世。这场背信弃义的逮捕终结了爪哇战争，为强迫种植制度的系统性剥削铺平了道路。
• 三宝垄：三宝垄是爪哇中部的主要港口和行政中心，是荷兰殖民经济的重要动脉。1830年后推行的强迫种植制度下，由被迫服役的爪哇劳工生产的大量糖、靛蓝和咖啡，通过三宝垄港口输往欧洲市场。城中荷兰殖民者、峇峇华人商人、阿拉伯贸易商和土著爪哇人构成的多族裔社会，随着殖民经济的成熟日趋动荡。20世纪初，三宝垄已成为有组织劳工运动和民族主义政治的温床。1912年成立的伊斯兰联盟（Sarekat Islam），迅速发展为印度尼西亚第一个拥有数百万成员的群众组织，在三宝垄颇具影响力。三宝垄也是荷兰马克思主义者亨克·斯内夫利特的活动基地，1914年他在此创建了东印度社会民主联合会（ISDV），即1920年成立的印度尼西亚共产党（PKI）的前身——亚洲第一个共产党。1945年10月独立革命期间，三宝垄爆发了激烈的街头战斗，即印度尼西亚共和国战士与日军之间的'五日之战'。
• 班达亚齐：班达亚齐是苏门答腊北端强大的亚齐苏丹国的王都，也是东南亚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代价最为惨烈的殖民战争——1873至1914年亚齐战争——的中心。1873年4月，荷兰入侵亚齐，起因是亚齐苏丹曾寻求与美国和奥斯曼帝国建立外交关系，令海牙对战略要地马六甲海峡存在他国影响力深感警惕。荷兰第一次远征以耻辱性失败告终，少将J.H.R.科勒于1873年4月阵亡。第二次规模更大的军事行动于1874年攻占了王宫，但由历代苏丹、伊斯兰学者（乌拉玛）以及特乌库·乌马尔等顽强游击指挥官领导的抵抗运动绵延四十年，从未停歇。荷兰在东方学家克里斯蒂安·斯诺克·许尔赫隆耶的战略建议下，采用了残酷的焦土战术和大规模处决手段，以打击宗教领导层为主要目标。亚齐战争耗费了殖民地大量资源，亚齐一方伤亡人数高达数十万，而荷兰则经历了长达37年的艰苦反游击战，方于1914年宣布完成'绥靖'。
• 万隆：万隆素有'爪哇的巴黎'之称，坐落于凉爽的普里昂根高原，是印度尼西亚民族主义的孵化地，也是独立运动最持久意识形态的诞生地。1927年7月4日，年轻的土木工程师、充满激情的演说家苏加诺在此创立了印度尼西亚民族党（PNI），这是第一个要求完全脱离荷兰统治实现独立、而非寻求渐进改革的群众性政党。苏加诺激动人心的演讲吸引了大批民众，令殖民当局深感恐惧；他于1929年遭到逮捕，在万隆法庭经历了一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政治审判，被判处四年有期徒刑。万隆理工学院（THS，今万隆理工学院ITB）培养了一代受西方教育的印度尼西亚知识分子，他们成为独立运动的中坚力量。1945年独立宣言发布后，万隆成为一场传奇抵抗行动的舞台：1946年3月，面对盟军撤离城市的最后通牒，共和国战士将万隆南半部付之一炬，拒绝将完整的城市拱手相让——这一事件被永久铭记为'万隆火海'（Bandung Lautan Api），并以民族歌曲广为传颂。
• 泗水：泗水是爪哇最大的港口城市和工业中心，在1945年11月激烈的泗水之战中成为印度尼西亚独立的熔炉。英国军队抵达此地，意在解除日军武装并遣返同盟国战俘，却遭遇拒绝缴械的印度尼西亚共和国武装民兵。1945年10月30日，英国准将奥伯丁·马拉比在休战期间以争议方式遇难，由此引发了英军于11月10日发动的大规模攻势。这一日期现已成为印度尼西亚每年纪念的'英雄节'（Hari Pahlawan）。尽管英军拥有炮兵、坦克和海军炮击等压倒性火力，印度尼西亚战士仍在邦托莫（苏托莫）激情四射的电台广播鼓舞下，逐街抵抗长达三周。这场战役被国际社会广泛见证和报道，在全亚洲乃至联合国引发了大规模同情印度尼西亚独立的浪潮。泗水自1910年代起也是印度尼西亚共产党和工会组织的活动中心，其工人阶级社区为这场战役注入了滚烫的革命热情。
• 棉兰：棉兰是苏门答腊北部的商业首都，是殖民地晚期荷兰统治下将外岛改造为种植园经济的缩影。1870年《土地法》废除强迫种植制度并向欧洲私人资本开放外岛后，荷兰和比利时种植园主涌入棉兰周边的德里地区，建立起大规模烟草庄园。荷兰企业家雅各布·尼恩胡斯于19世纪60年代率先开拓德里烟草产业，生产出深受欧洲雪茄制造商青睐的世界著名包叶烟草。劳动力从爪哇和中国南方被引进，受臭名昭著的《苦力条例》（poenale sanctie）约束，合同劳工被以刑事制裁捆绑于雇主，无法逃脱恶劣的劳动条件——实际上是一种契约奴役制度。种植园监工对工人拥有近乎绝对的权力，暴力现象极为普遍。棉兰从一个小村庄迅速扩张为群岛上最大的城市之一，其殖民时代的繁华直接建立在对被困劳动力的剥削之上。学者扬·布雷曼通过田野调查，对这一种植园世界的系统性暴力进行了详尽记录。
• 安汶：马鲁古群岛中的安汶岛在荷兰殖民历史上占有独特的重要地位，是香料贸易最初的核心所在。东印度公司对马鲁古丁香、肉豆蔻和豆蔻衣的垄断，自17世纪起便驱动着荷兰整个亚洲事业的运转；安汶是该地区的总部所在地，也是1623年臭名昭著的'安汶大屠杀'发生地——彼时东印度公司官员对英国和日本贸易商施以酷刑并处决。1817年，荷兰在结束英国代管（1811至1816年）后重新确立权威尚不足一年，安汶便爆发了一场重大的反殖民起义。托马斯·马图莱西——即受人敬仰的帕蒂穆拉——曾是英国殖民民兵的前任中士，率领起义军于1817年5月攻占了附近萨帕鲁阿岛上的荷兰杜斯特德要塞，击杀了荷兰驻地官员及其家人。他的起义部分受英国统治自由主义承诺的激励，蔓延至数座岛屿。荷兰专员博伊斯克斯指挥的军队在数月内镇压了起义，帕蒂穆拉于1817年12月16日在安汶被处以绞刑。他今日被奉为印度尼西亚最早的民族英雄之一。
• 林加耶蒂：西爪哇芝尔迈山凉爽山坡上的山地村庄林加耶蒂，以一项举足轻重却最终命运多舛的独立斗争协议留名史册。1945年8月印度尼西亚宣布独立，经历数月与盟军部队的激战后，荷兰与印度尼西亚谈判代表在英国调停下聚集于此，于1946年11月15日签署了协议。《林加耶蒂协议》是一项痛苦的妥协：荷兰承认印度尼西亚共和国为爪哇、马都拉和苏门答腊的实际政府，未来将在与荷兰联合的框架内组建印度尼西亚联邦合众国。印度尼西亚总理苏坦·沙赫里尔在国内强烈反对声中接受了这一协议，认为这是在不触发新战争的前提下所能争取到的最佳结果。然而，该协议几乎立即遭到荷兰方面的曲解，被视为有限的行政安排，而非迈向完全主权的一步。不到八个月，荷兰于1947年7月发动'产品行动'——第一次'警察行动'，彻底撕毁协议，激起国际社会的广泛谴责，将这一争端提交至联合国安全理事会。
• 海牙：海牙是荷兰政府和议会的所在地，是整个荷属东印度历史进程中殖民政策的神经中枢，也是这段历史正式落幕的见证之地。正是在此，威廉明娜女王于1901年9月的王座演讲中宣布推行'伦理政策'（Ethische Politiek），提出以灌溉、疏散过度拥挤的爪哇人口和推广教育为核心的家长式改革方案——这些措施尽管范围有限，却无意中培育了最终瓦解帝国的那一代印度尼西亚知识分子。海牙后来成为1949年8月至11月'圆桌会议'的举办地，会议在国际社会的巨大压力下召开——美国曾威胁暂停对荷兰的马歇尔计划援助，除非其认真展开谈判。在联合国观察员的见证下，荷兰与印度尼西亚代表团就主权移交条款进行了艰苦磋商。1949年12月27日，在骑士厅举行的仪式上，荷兰正式将整个荷属东印度——即更名后的印度尼西亚联邦共和国——的主权移交给穆罕默德·哈达。这一仪式终结了荷兰350余年的印度尼西亚群岛涉足史，尽管西新几内亚（伊里安巴拉特）的争端一直延续至1962年才得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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