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荷战争(1652–1674)
17世纪英荷之间爆发三次海战,争夺全球贸易霸权与海上控制权。第一次英荷战争(1652—1654)由英国《航海条例》引发,马丁·特龙普与米歇尔·德·鲁伊特领导荷兰海军与英国舰队反复交锋,荷兰虽战绩不俗,最终仍接受不利条件签和。第二次战争(1665—1667)中荷兰取得辉煌胜利——德·鲁伊特率舰队突入泰晤士河,炸毁英国主力舰于梅德韦,英国被迫签订《布雷达条约》。科内利斯·德·维特是战时强硬派代表,力主积极出击。第三次战争(1672—1674)英法联手攻荷,荷兰几乎亡国,史称灾难年。奥兰治亲王威廉三世趁机夺权,处决了德·维特兄弟,随后联合欧洲诸国对抗路易十四,并在1688年带兵登陆英格兰,开启英国光荣革命。
地图地点
- 阿姆斯特丹:阿姆斯特丹是荷兰共和国的商业心脏,也是三次英荷战争中各方争夺的终极目标。17世纪中叶,该城港口的货物吞吐量超过欧洲任何一处,荷兰商船队拥有约一万六千艘船只,数量超过英格兰、法国和德国的总和。荷兰东印度公司(VOC)和西印度公司(WIC)积累了巨额财富,并为一支职业化的海战舰队提供资金。英格兰1651年颁布的《航海条例》规定所有进口货物须以英国船或产地国船只运载,对阿姆斯特丹的转运贸易构成直接的立法打击。这座城市的金融市场为荷兰在三次战争中的海军行动提供了源源不断的信贷。每一场战争归根结底都是阿姆斯特丹与伦敦之间争夺大西洋与亚洲贸易主导权的较量。尽管遭遇军事挫折,荷兰共和国的商业资本一次次熬过了英格兰的攻势,而这几场战争最终促使英格兰改革自身海军体制,而非彻底击垮荷兰贸易。
- 伦敦:伦敦是英格兰发动三次英荷战争的政治与商业神经中枢。第一次战争的导火索正是1651年残余议会通过的《航海条例》——该法规定英国进口商品只能由英国船只或产地国船只运载,旨在打破荷兰在转运贸易中的垄断地位,背后是英国商人对荷兰竞争的深切怨恨。查理二世发动第二次战争,寄望于夺取荷兰商队,却以奇耻大辱收场:荷兰炮声传入伦敦城内,塞缪尔·佩皮斯惊慌失措地将钱财埋入花园。第三次战争源于秘密的《多佛尔条约》(1670年),查理二世以接受法国补贴为代价,加入路易十四对荷兰共和国的攻势。尽管三次战争耗资巨大,伦敦最终却从中获益:这些冲突加速了皇家海军的职业化进程,催生出永久性制度——海军委员会、海军部以及职业海军军官团——为下一个世纪英国海上霸权的建立奠定了根基。
- 多佛尔海峡:多佛尔海峡是点燃第一次英荷战争的导火索。1652年5月19日,英国海军将领罗伯特·布莱克在英吉利海峡拦截马尔滕·特罗普率领的荷兰舰队,要求荷方降旗致礼——英格兰自詹姆斯一世时代起便主张对这片水域拥有主权。特罗普拒绝或态度模糊,布莱克随即开炮,多佛尔海战由此爆发,但交火短暂,结果难分胜负。两国均将此事件渲染为开战的借口。英格兰的'海洋主权'(闭海论)学说由法学家约翰·塞尔登系统阐发,遭到荷兰人的强烈抵制——荷兰的法律传统倡导'海洋自由论',主张公海对所有人开放。此次冲突不仅是一场海军争端,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海洋法理论、两个相互竞争的商业帝国之间的根本碰撞。此后爆发的第一次战争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爆发了十余场主要舰队交战,是前所未有的海战密集时期。
- 斯赫弗宁根海战:斯赫弗宁根海战于1653年7月31日至8月10日在海牙附近海域爆发,是第一次英荷战争中最具决定性、也最为惨烈的一场交锋。荷兰舰队在海军上将马尔滕·特罗普的率领下出击,意在打破英国的封锁——这道封锁正在扼杀荷兰的沿海贸易,威胁着国家经济的崩溃。经过激烈厮杀,荷军最终被击退——然而这场战役因特罗普的阵亡而永载史册:他被一名英国火枪手击中,倒在自己的后甲板上,成为共和国最崇高的海军殉国英雄。海岸遭封锁、贸易陷入停滞、最伟大的海军上将战死——迫于这三重压力,荷兰签订了《威斯敏斯特条约》(1654年),作出若干让步,包括接受降旗礼仪的惯例。罗伯特·布莱克将英国海军从一支议会工具塑造成一支职业化战斗力量,从而赢得了这场战略上的胜利。特罗普之死使他在荷兰具有传奇地位:共和国各地的酒馆与民宅都悬挂着他的画像,而'桅杆上的扫帚'这一说法——据传是他宣示要将英国人扫出海洋的方式——也成为荷兰海军传说中的经典意象。
- 洛斯托夫特海战:1665年6月13日爆发的洛斯托夫特海战以荷兰的灾难性失败开启了第二次英荷战争,这也是共和国在三次战争中遭受的最惨重的海战失利。约克公爵詹姆斯率领109艘战舰组成的英格兰舰队,在萨福克海岸以东约四十英里处与雅各布·范·瓦瑟纳尔·奥布丹上将率领的荷兰舰队遭遇。奥布丹的旗舰在交战中爆炸,他本人与约四百名水手随之罹难,荷兰舰队阵形随即瓦解。随后的溃败中,荷兰损失了十七艘战舰,约五千人阵亡、被俘或溺毙。英格兰却莫名其妙地未能乘胜追击——坊间传言称约克公爵睡着了,侍臣不敢唤醒他——使荷兰得以撤退重整。尽管英格兰大获全胜,战略主动权却迅速易位:米歇尔·德·勒伊特尔从远方水域被召回,接掌荷兰舰队指挥权;法国和丹麦加入对英战争;瘟疫又席卷伦敦。洛斯托夫特海战始终是英格兰在第二次战争中取得的最高峰。
- 四日海战:1666年6月11日至14日爆发的四日海战是风帆时代历时最长的海上交战,也是荷兰海军史上最为彻底的胜利之一。这场战役在泰晤士河口与弗兰德斯海岸之间的北海南部展开,米歇尔·德·勒伊特尔率八十五艘战舰迎战英国海军上将乔治·蒙克的舰队。蒙克的兵力严重不足——鲁伯特亲王率领的一支大部队因一则关于法国威胁的假情报被调离,直到最后一天才赶回——使英方处于极度危险的劣势。四天的鏖战中,德·勒伊特尔系统地瓦解了蒙克的舰队:英军损失十七至二十艘战舰(被击沉或俘获),五千余人阵亡或被俘,乔治·艾斯丘上将成为这整个时代唯一一位在战斗中被俘的英国海军上将。德·勒伊特尔全程展现出无与伦比的战术素养:他善用风向优势,协调火船出击,并保持严密的中队纪律,使蒙克残破的舰队无法抗衡。此役大幅削弱了英格兰的海上力量,为次年那场大胆的梅德韦突袭铺平了道路。
- 希尔内斯:希尔内斯要塞扼守什佩岛上梅德韦河口,是1667年6月荷兰大胆突袭梅德韦的首个目标。6月9日,副海军上将科内利斯·德·维特——大议长约翰·德·维特之弟,此次远征的政治指挥官——率领荷兰战舰迅猛攻击希尔内斯,压制其炮台,占领该要塞。这打开了荷兰舰队溯梅德韦河向查塔姆挺进的通道——英国主力舰队正锚泊于此,因财政削减而人员严重不足、疏于防备。希尔内斯的陷落立即在伦敦引发轩然大波。时任海军委员会事务书记的塞缪尔·佩皮斯记录了首都陷入一片恐慌的景象:富裕市民纷纷出逃,白厅宫廷上下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荷兰人登陆。希尔内斯轻易失守,深刻揭示了英国海军基础设施在议会吝啬拨款、人员被大幅裁减后是何等岌岌可危——而这一切竟发生在本应短暂休战的间歇期。
- 查塔姆:梅德韦突袭(1667年6月9日至14日)是英格兰有史以来最惨痛的海军奇耻大辱,也是第二次英荷战争的决定性事件。荷兰战舰在米歇尔·德·勒伊特尔的指挥下冲破横亘于查塔姆下方梅德韦河上的防御铁链,焚毁了三艘停泊在此的英国一等战列舰,其中包括'皇家橡树号'和'忠诚伦敦号'——随后更完成了一件令人难以置信的壮举:荷兰水兵登上并俘获了80门炮的英国旗舰'皇家查理号',将其一路拖回荷兰。荷兰炮声传至三十英里外的伦敦。查理二世在和平谈判进行之际削减了海军经费,致使舰队只剩骨架船员,无力组织防御。英格兰被迫于1667年7月签订《布雷达条约》,接受的条款远比突袭前的力量对比应允的更有利于荷兰。'皇家查理号'始终未被归还;其精雕细刻、绘有英国王室纹章的艉部镶板至今仍陈列于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是荷兰海军战胜英格兰最触目惊心的战利品。
- 海牙:海牙是荷兰共和国三级议会的所在地,也是三次战争中最为惨烈的政治动荡的舞台:1672年的'灾难年'(Rampjaar)。那年春天,路易十四麾下的法国大军从东方排山倒海般涌入共和国,英格兰同时从海上发动攻势,荷兰的抵抗眼看濒临崩溃。统治荷兰省达二十年、力压奥兰治家族的大议长约翰·德·维特,成为民众愤怒宣泄的目标。1672年8月20日,约翰与其弟科内利斯在海牙一所羁押科内利斯的监狱外遭奥兰治派暴民劫持,被活活打死,尸体惨遭当众凌辱,景象骇人。刚被任命为总司令兼执政的奥兰治威廉三世几乎可以确定事先知晓这一阴谋,却坐视不理。此后,威廉三世从海牙出发,一面领导共和国的防御——下令决堤淹没圩田,阻挡法军推进,为此留名史册——一面着手构建国际联盟,最终促成了他1688年的入侵英格兰之举。
- 索尔湾海战:1672年5月28日爆发的索尔湾海战以一场令人震惊的荷兰突袭拉开了第三次英荷战争的序幕,充分展现了米歇尔·德·勒伊特尔在战术造诣上的巅峰状态。英法联合舰队正锚泊在萨福克海岸的绍斯沃尔德湾补充给养,德·勒伊特尔趁拂晓毫无预警地发动攻击,将毫无防备的联合舰队打了个措手不及。约克公爵詹姆斯的英国旗舰损伤极为惨重,他被迫两度转移将旗;法国分队在埃斯特雷伯爵的指挥下很早就脱离战线,且作战不力,由此引发了持久的猜疑——始终未获证实——认为法国人刻意避免全力投入。桑威奇伯爵在其旗舰爆炸时阵亡。荷方未损失一艘战舰,联合舰队却伤亡惨重,无力在1672年关键的夏季发动进攻——而此时法国陆军正同步横扫共和国的陆地领土。德·勒伊特尔在索尔湾的大胆出击为共和国赢得了宝贵时间,使其得以开闸放水、淹没圩田,最终遏制了路易十四的推进。第三次战争以《威斯敏斯特条约》(1674年)告终,恢复战前边界,英格兰退出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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