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末:从攘夷到倒幕
锁国两百余年的日本,在一八五三年美国舰队叩关后被迫开国,随后签订的通商条约被视为丧权之举,朝野涌起尊王攘夷的浪潮,要求驱逐外人、抬高天皇以制衡幕府。最初的攘夷是字面意义上的:用炮台和刀剑把洋人赶下海。
转折来自两场实打实的败仗。萨摩藩因生麦事件与英国舰队交火,长州藩封锁下关海峡炮击外国船,招来四国联合舰队的报复,两藩都在列强的舰炮面前迅速溃败。亲历悬殊的差距后,两藩的认识由攘夷转向:既然靠现有手段无法御敌,便转而向列强购械学技、充实军备,并把矛头指向无力应对危机的幕府本身。曾为宿敌的萨摩与长州在居中斡旋下结盟,倒幕力量就此成形。
一八六七年,末代将军交还政权,朝廷宣布王政复古,两百多年的幕府统治结束。幕末这十余年并非日本突然变强,而是一段被打醒后选择彻底改制的过程:先碰壁于攘夷,再认输、再向对手学习,并由一批愿意推翻旧秩序的中下级武士掌握主导。正是这一转向,为其后明治政府全面西化的改造铺好了道路。
地图地点
- 浦贺:一八五三年七月,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佩里率四艘军舰驶入江户湾口的浦贺,递交美国总统国书,要求日本开国通商。其中两艘为冒黑烟的蒸汽军舰,时人称黑船。锁国两百余年的幕府从未见过这等舰船与火力,一时无从应对,只得接收国书、约定次年答复。
黑船来航以直观的方式暴露了日本与西方在军事与工业上的巨大落差。事件迫使幕府就开国与否征询各藩与朝廷意见,这一破例之举反而动摇了幕府独断的权威,朝廷与雄藩开始介入国政。锁国体制的裂口由此打开,尊王与攘夷的议论随之兴起,幕末的动荡自此发端。
- 下田:一八五四年,佩里再度来航,幕府与美国签订日美和亲条约,开放下田、箱馆两港,结束了全面锁国。一八五八年,在美国总领事哈里斯的压力下,幕府未获天皇敕许便签订日美修好通商条约,开放更多口岸、允许自由贸易,但其中包含协定关税与领事裁判权等不平等条款,其后又与英法俄荷签订类似条约。
无敕许而签约一事,激起了尊王攘夷派的强烈反弹,他们指责幕府擅权辱国。开港后金银比价失衡、物价上涨,民间不满加剧。条约的不平等性此后长期成为日本的外交负担,废除这些条款的诉求贯穿明治年间,也成为日本急于自强、跻身列强以求修约的内在动因之一。
- 樱田门:签订通商条约、并在将军继嗣之争中强力打压反对派的幕府大老井伊直弼,通过安政大狱处罚、处死了大批反对派志士与公卿家臣,激化了与尊攘派的对立。一八六〇年三月,井伊直弼在江户城樱田门外被水户、萨摩脱藩浪士袭击身亡。
幕府最高执政者在都城门前被刺杀,是对幕府权威的沉重打击,显示其已无力压服反对力量。此后幕府转而尝试与朝廷联手的公武合体路线以缓和矛盾,但尊攘与倒幕的势头并未停歇。樱田门外之变常被视为幕府权威由盛转衰的转折点,政局自此进入各派激烈角逐的阶段。
- 鹿儿岛:一八六二年,萨摩藩主之父岛津久光一行在生麦村与英国人发生冲突,萨摩武士杀伤数名英国人,是为生麦事件。英国要求处罚凶手并赔偿,交涉破裂后,一八六三年英国舰队驶抵鹿儿岛湾,与萨摩岸上炮台交火,史称萨英战争。
炮战中萨摩城下町大片被毁,但英舰也有损伤、舰长等人阵亡,双方均未达成压倒性战果,事后经谈判和解、萨摩赔款。这场交火让萨摩亲身领教了近代海军的威力,藩内主张攘夷的空气随之转变,转而认定唯有引进西方军备与技术方能图强。萨摩此后与英国接近,购舰习技,逐步由攘夷转向以实力倒幕的方向。
- 下关:一八六三年,攘夷情绪最炽的长州藩遵照攘夷决行之期,封锁下关海峡并炮击通过的美法荷船只。次年八月,英法美荷组成四国联合舰队共十七艘、载兵五千余,前来报复,猛攻下关炮台并登陆破坏,长州军三天即告惨败。
开战前,刚从英国留学归来的伊藤博文、井上馨曾奔走劝阻、力陈不敌,未能阻止开战,这本身已显示长州内部有人看清了差距。战败后,长州由高杉晋作出面议和,并彻底放弃了幕政体制下的攘夷幻想,转而向英国靠拢、购械练兵,全力推进倒幕。下关一役是攘夷转向倒幕的关键枢纽:两次挨打让长州明白,赶走洋人并非靠意志与刀剑,而须先自强、先变革。
- 京都:萨摩与长州本是宿敌,长州在禁门之变中与萨摩、会津兵交战败退,两藩积怨甚深。但在历经各自的对外败仗、认清攘夷不可行之后,双方都把矛头转向幕府。经土佐脱藩志士坂本龙马、中冈慎太郎居中斡旋,一八六六年初,萨摩的西乡隆盛与长州的桂小五郎在京都秘密缔结萨长同盟。
盟约约定在长州与幕府冲突时萨摩予以支援,两大雄藩由对立转为联手,倒幕力量自此成形。同盟使幕府再难以分化打击各藩,第二次征讨长州因而受挫。萨长携手是幕末政局的决定性转折,此后倒幕运动迅速推进,幕府的回旋空间被大幅压缩。
- 二条城:面对倒幕势力的步步进逼,末代将军德川庆喜采纳土佐藩建议,于一八六七年十一月在京都二条城宣布大政奉还,将政权交还朝廷,意图以退为进、在新体制中保留德川家的地位。然而倒幕派抢先一步,十二月发动王政复古的政变,宣布废除幕府与摄关、成立由天皇亲政的新政府,并要求德川庆喜辞官纳地。
德川未能保住实权,旧幕府势力不甘退让,次年初新旧两军在鸟羽伏见交战,戊辰战争爆发。大政奉还与王政复古标志着延续两百六十余年的江户幕府终结,权力转入以萨长为主的新政府之手。幕末从攘夷到倒幕的转向至此完成,紧接而来的便是明治维新自上而下的全面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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