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帝国的鼎盛

公元1至2世纪，罗马帝国在奥古斯都确立的政治框架下迎来了被称为罗马和平（Pax Romana）的鼎盛时期。阿格里帕是奥古斯都最重要的军事与工程搭档，主持修建了众多罗马基础设施包括初版万神殿。提图斯摧毁耶路撒冷圣殿（70年），留名历史。图拉真将帝国版图扩展至最大，征服达契亚与帕提亚，小普林尼任职比提尼亚总督期间与图拉真的通信记录了帝国行政的细节。哈德良收缩战线，修建哈德良长城，以游历帝国各地、赞助希腊文化著称。马可·奥勒留以哲学家皇帝著称，在位期间应对马科曼尼人战争，其《沉思录》是斯多葛哲学的传世之作。五贤帝时代（涅尔瓦至马可·奥勒留）被吉本誉为人类历史上最幸福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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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马（永恒之城）：公元前27年，元老院授予屋大维'奥古斯都'（神圣者）尊号，延续近五个世纪的罗马帝国由此诞生。奥古斯都以'第一公民'之名大权独揽，对外实现了北至莱茵河与多瑙河、南至撒哈拉、东至幼发拉底河的版图稳固，对内推行'罗马和平'（Pax Romana），全帝国长达两个多世纪未经大规模内战。他重建罗马城，自豪宣称'接手一座砖城，留下一座大理石城'：万神殿前身、马尔斯复仇者神庙、阿格里帕浴场相继落成。弗拉维王朝的韦斯帕西安于公元72年动工修建大竞技场，其子提图斯于80年举行落成典礼，历时一百天的开幕庆典据称使用了九千头野兽。五贤帝时代，图拉真在罗马建造宏伟的图拉真广场和记录达契亚战争全程的图拉真柱，柱身螺旋浮雕带全长约200米、刻画两千余人物，至今巍然屹立于市中心。马可·奥勒留则在北方战场的营帐中撰写不朽哲学笔记《沉思录》。罗马城人口峰值估计逾百万，是古代世界规模最大的城市，帝国神经中枢。
• 阿克提乌姆海战（公元前31年）：公元前31年9月2日，在希腊西北阿克提乌姆角（今安布拉基亚湾入口），屋大维的舰队司令马尔库斯·阿格里帕与马克·安东尼及埃及女王克莉奥帕特拉七世的联合舰队展开了决定罗马命运的海战。安东尼一方拥有较多但更为笨重的战舰，屋大维一方船速更快、机动灵活。战斗进行至关键时刻，克莉奥帕特拉率六十艘埃及战舰突然扯帆南撤，安东尼竟弃军追随，联军随即全面崩溃。这场海战终结了延续二十年的罗马内战，也宣告了托勒密埃及的末日。翌年，安东尼与克莉奥帕特拉在亚历山大里亚相继自尽，屋大维控制整个罗马世界。公元前27年，他接受'奥古斯都'尊号，建立了延续五个世纪的罗马帝国。阿克提乌姆海战是古代史上最具决定性的一战，一场战斗改写了地中海文明走向，奠定了长达两百年'罗马和平'的政治基石。古典时代的共和传统自此让位于以一人之威统御天下的帝制。
• 亚历山大里亚：亚历山大里亚（今埃及亚历山大港）由亚历山大大帝于公元前331年亲自规划建立，其后成为托勒密王朝的都城和希腊化世界的文化中枢。公元前30年，屋大维进入亚历山大里亚，马克·安东尼与克莉奥帕特拉七世相继自尽，埃及成为罗马的行省。但埃及并未按通例由元老院任命总督管辖，而是由皇帝亲派骑士阶层长官直辖，元老院成员甚至不得未经皇帝批准进入埃及，足见其战略经济重要性。埃及是罗马的粮仓，每年向罗马城输送约二十万吨小麦，没有尼罗河的丰收，百万人口的帝国首都将无从运转。亚历山大里亚是地中海最繁华的国际都市，亚历山大图书馆（在罗马时期已逐渐衰落）、法洛斯灯塔（古代七大奇迹之一，高约135米）、塞拉皮斯神庙构成了城市的文化地标。城内犹太人、希腊人和埃及人混居，商业与学术并重，欧几里得、埃拉托斯特尼等学者在此留下了影响后世千年的科学遗产。
• 耶路撒冷（圣殿陷落）：公元70年，罗马将领提图斯（后来的皇帝）率第五、第十、第十二、第十五军团约六至七万人围困耶路撒冷，历时约五个月。城内犹太守军在激烈内讧中依然顽强抵抗，最终弹尽粮绝。同年9月，罗马士兵攻入圣殿山，由大希律王扩建至当时地中海最宏伟规模的第二圣殿（希律圣殿）在战火中付之一炬。据史学家约瑟夫斯记载，士兵违令点火，提图斯本人曾试图阻止，但大火已无法遏制。圣殿大门上精铸的黄金七烛台（Menorah）等圣器被劫掠运往罗马，如实图刻于提图斯凯旋门的浮雕上，至今仍立于罗马广场旁，成为这段历史的永久见证。约有一百一十万人死亡，九万七千人被俘为奴（现代史学家认为前者有所夸大）。第二圣殿的毁灭彻底改变了犹太教形态，拉比犹太教在此后兴起，犹太民族开始长达近两千年的大流散（Diaspora），对世界文明的影响延续至今。
• 庞贝：公元79年8月24日，维苏威火山爆发，庞贝城在数小时内被厚达数米的火山灰与浮石彻底掩埋，约两千名未及逃离的居民窒息而死，遗体在灰烬中形成空腔，经石膏灌注还原为令人动容的永恒姿势。庞贝是公元1世纪典型的罗马繁荣城市，人口约一至两万，城内有完整的广场、神庙、大剧场、公共浴场、面包坊、酒馆和精美的私人宅邸，壁画保存之完好令后世叹为观止。城市布局体现了罗马规划的一切要素：笔直的街道、铺石路面、人行便道和公共饮水槽。墙壁上遍布选举涂鸦和商业广告，折射出两千年前普通罗马市民丰富而真实的日常生活。博物学家老普林尼在率船救援途中因吸入毒气窒息而死，其侄小普林尼目睹了全过程，用拉丁文留下了历史上关于火山喷发最早的第一手文字记录，'普林尼式火山喷发'这一现代地质术语即源于此。庞贝遗址于18世纪被系统发掘，是了解罗马帝国鼎盛时期社会生活最完整的时间胶囊，1997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 以弗所：以弗所（今土耳其塞尔丘克附近）是罗马帝国亚细亚行省的首府，全帝国仅次于罗马和亚历山大里亚的第三大城市，人口估计达二十至二十五万。城内塞尔苏斯图书馆（可藏书约一万两千册）是帝国最宏伟的图书馆之一，可容纳两万五千名观众的大剧场雄踞城市中心，柱廊大街、公共浴场、神庙群和商业区构成了完整壮观的罗马城市面貌。以弗所是连接东西方贸易的枢纽，来自叙利亚、埃及、希腊和意大利的商旅在此汇聚，市场上流通着香料、亚麻、大理石和奴隶。城中有规模庞大的早期基督教社群——据《新约》记载，使徒保罗曾在此传教近三年，其宣讲引发了银匠行会因阿尔忒弥斯神庙利益受损而发动的暴动，详细记录于《使徒行传》第十九章。公元128年，哈德良皇帝御驾亲临以弗所，城内专门建造了以他命名的哈德良神庙，拱形门楣上精美的浮雕至今保存完好。以弗所遗址是土耳其规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罗马遗址，每年吸引数百万游客，是罗马帝国东部繁荣的最佳见证。
• 莱普提斯·马格纳：莱普提斯·马格纳（今利比亚西北海滨，靠近现代城市霍姆斯）是北非最重要的罗马城市之一，腓尼基人建立、罗马人发展为帝国级都市。在公元前27年至公元180年这一时段，城市以橄榄油出口而富甲一方，北非气候适宜大规模种植橄榄，其产量足以影响全地中海市场价格。城市同时是撒哈拉跨沙漠贸易的北端节点，象牙、黄金、奴隶从撒哈拉以南非洲经此流入罗马市场。奥古斯都时代建造的大剧场至今保存极佳，可容纳约一万五千名观众，是北非规模最大的罗马剧场之一；此外还有浴场、港口仓库和整齐的柱廊街道，城市布局体现了罗马行省建设的高水准。公元193年，出生于莱普提斯·马格纳的塞普提米乌斯·塞维鲁登上帝位，随即大力营建故乡，塞维鲁凯旋门、新广场与巴西利卡等宏伟建筑相继落成，使之跻身帝国最耀眼的北非城市之列。遗址至今被誉为地中海世界保存最完好的罗马城市之一，1982年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 萨尔米泽杰图萨（达契亚王都）：萨尔米泽杰图萨（位于今罗马尼亚西部特兰西瓦尼亚山区，海拔约1200米）是古代达契亚王国的首都和宗教圣地，依山筑城，设有精心设计的石砌圣殿区和多重防御工事。公元101至102年，皇帝图拉真亲率大军（约十个军团及辅助兵，总兵力逾十万）发动第一次达契亚战争，以建筑师阿波罗多鲁斯设计的跨多瑙河大桥（全长约1135米，古代最长石拱桥之一）为后勤动脉深入达契亚腹地。达契亚国王德凯巴卢斯被迫求和，但随后在公元105至106年再度反叛，图拉真发动第二次达契亚战争，最终攻陷王都，德凯巴卢斯战败后割喉自尽，人头被送往罗马示众。达契亚并入罗马版图成为行省，大量金银矿藏充实国库，使图拉真得以在罗马城建造宏伟的图拉真广场和记录战争全程的图拉真柱——柱身螺旋形浮雕带全长约200米，精细描绘超过两千名人物，是古代军事史料最珍贵的图像文献之一，至今屹立于罗马市中心，永久铭刻着这场帝国最后一次大规模征服欧洲内陆的历史壮举。
• 克特西丰（帕提亚都城）：克特西丰（位于今伊拉克首都巴格达东南约35公里处，底格里斯河畔）是安息（帕提亚）帝国的冬季都城，当时西亚最富庶的城市之一。公元114至117年，图拉真发动野心勃勃的东方战役：先征服亚美尼亚，再克上美索不达米亚，于116年攻陷克特西丰，俘获帕提亚王女，自称'帕提亚之王'，并南下直抵波斯湾，感慨自己已老迈无法像亚历山大大帝那样继续东进征服印度。罗马帝国疆域在此时达到有史以来的最大范围：西起不列颠，东至底格里斯河畔，北抵多瑙河与莱茵河，南涵北非全境，控制着地中海沿岸几乎所有人口稠密之地。然而胜利昙花一现——帕提亚人组织反攻，多个被征服城市相继叛乱，犹太人几乎同时在叙利亚、塞浦路斯和北非爆发大起义，图拉真被迫撤军，并于117年在西里西亚的塞利努斯病逝。其继任者哈德良随即放弃美索不达米亚等新征服地区，帝国东界重退至幼发拉底河，克特西丰成为罗马帝国昙花一现的最东疆界，公元117年由此成为帝国版图的历史顶点。
• 安条克（东方之都）：安条克（今土耳其南部哈塔伊省安塔基亚）是罗马帝国东方最重要的城市，与罗马、亚历山大里亚并称帝国三大都市，位于奥龙特斯河畔，是连接地中海贸易与东方丝路的关键枢纽。城市由塞琉古帝国创建，罗马统治后进一步扩建：宽阔的柱廊大街贯穿全城、公共浴场剧场竞技场一应俱全，城内甚至铺设了夜间照明系统，为古代城市所罕见。安条克是早期基督教最重要的传播中心——'基督徒'（Christian）这一称谓正是首次在安条克出现（《使徒行传》11:26），保罗的多次传教之旅以此为基地出发。公元115年，图拉真以安条克为大本营准备东征帕提亚期间，一场毁灭性大地震突然袭来，几乎将城市夷平，图拉真本人据说从窗口跳出才幸免于难。频繁的地震与随后的重建，以及帝国东部军事指挥功能，使安条克在五贤帝时代持续发挥关键作用，皇帝们多次以此为东部行营，处理帝国最棘手的东方边境事务。安条克在整个罗马帝国时期始终维持着其作为东方首要大都市的地位。
• 哈德良长城：哈德良长城建于公元122年，由皇帝哈德良亲赴不列颠视察后下令修建，横贯英格兰北部，全长约118公里（73英里），从东端纽卡斯尔附近延伸至西端索尔韦湾，是罗马帝国西北方向的最终战略边界。哈德良是五贤帝中最重视边防巩固的皇帝，他放弃图拉真征服的部分领土，主张以坚固边境防线替代无休止的扩张——这是罗马帝国战略哲学从攻势转向守势的历史性转折。长城以石块为主体，高约五米、宽约三米，每隔一罗马里设一座里堡，每隔约五罗马里设一座大型要塞，如今保存极佳的豪斯泰兹要塞可见当年完整驻军设施的格局。驻守长城的辅助兵来自帝国各地——考古出土的文书和铭文显示有叙利亚弓箭手、北非骑兵和多瑙河流域的步兵，折射出帝国高度多元的军事人口构成。长城沿线同时充当边境贸易和行政管理的节点，关卡对商旅征税并监控人员往来，是罗马软硬实力并用管理边疆的典型案例。1987年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名录，是罗马帝国最具标志性的物质遗存之一。
• 卡尔农图姆（多瑙河防线）：卡尔农图姆（今奥地利维也纳东南约40公里处，多瑙河南岸）是罗马帝国多瑙河防线最重要的军团要塞之一，驻扎第十四双子军团，扼守多瑙河中段渡口，是帝国北方防御体系的核心节点。公元166至180年，日耳曼语系的马科曼尼人和夸狄人跨越多瑙河大规模入侵，甚至深入意大利北部阿奎莱亚，是自公元前2世纪辛布里人入侵以来帝国腹地遭受的最严重冲击。皇帝马可·奥勒留亲赴前线，以卡尔农图姆为大本营指挥长达十四年的马科曼尼战争。在漫长的战役中，他坚持用希腊文写下一部私人哲学笔记——《沉思录》，以斯多葛哲理面对战争、死亡与权力的重压，思考有德之人在乱世中如何尽职处世。这部从未打算公开的笔记身后流传至今，被誉为人类最伟大的精神文学作品之一。马可·奥勒留于公元180年在今维也纳（古称温多博纳）染病去世，其子科莫德斯继位，五贤帝时代宣告终结，罗马帝国的鼎盛岁月也随之落幕，开启漫长的动荡与转型时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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