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尔·奥康奈尔与天主教解放运动(1823–1847)
丹尼尔·奥康内尔是19世纪爱尔兰最重要的政治领袖,被称为解放者。他以非暴力大众动员的方式,推动天主教解放运动走向胜利。1823年,奥康内尔成立天主教协会,通过每月一便士的会费将数百万普通天主教徒组织起来,形成了近代最早的群众性政治运动之一。1829年,英国议会通过《天主教解放法》,允许天主教徒担任议会议员及多数公职,结束了长达一个多世纪的法律歧视。奥康内尔随后转向废除《英爱联合法》(废除合并运动),但1843年的镇压令运动受挫,他本人也于1847年在走向罗马途中病逝。理查德·拉洛尔·谢尔是他的重要盟友,托马斯·戴维斯则代表了更激进的爱尔兰民族主义新一代。
地图地点
- 德里南,凯里郡:德里南庄园位于凯里郡偏远的伊维拉半岛,是奥康奈尔家族的祖宅,也是丹尼尔·奥康奈尔(1775年生于附近的卡亨)终生的精神家园。在芒斯特讲盖尔语的天主教世界中成长的奥康奈尔,亲身经历了《惩罚法》的种种禁锢——天主教徒被禁止进入议会、出庭、任职法官,以及超过一定限额的财产所有权。他的叔父'猎帽'摩根·奥康奈尔的家庭熏陶,令他对爱尔兰天主教身份产生了强烈的自豪感。在整个政治生涯中,德里南始终是他的避风港——他在议会会期之间返回此地休养,接待请愿者,筹划运动。他在凯里郡亲历的土地剥夺景象,为他在都柏林和伦敦的每一次演讲注入了道义上的迫切感,将他的宪政主义圣战植根于切身的而非抽象的不公正之中。
- 都柏林——天主教协会:1823年5月,丹尼尔·奥康奈尔与理查德·拉洛尔·谢尔在都柏林创立了天主教协会,这一组织注定成为爱尔兰迄今最强大的群众政治运动。协会的天才之处在于1824年推出的'天主教租金'方案:会员每月仅缴纳一便士,即便是农村穷人也负担得起。教区神父在礼拜堂门口收取租金,一夜之间在全国范围内建立起基层网络。数月之内,协会每周收入数千英镑,拥有的大众会员规模在英国或爱尔兰政治史上前所未有。所筹资金用于为天主教租户提供法律辩护、向议会递交请愿书,以及开展一套精密的宣传运动。威斯敏斯特政府依据1825年《非法社团法》取缔了该协会——奥康奈尔随即解散并以'新天主教协会'之名重组,充分体现了运动的韧性。都柏林由此成为一场民主觉醒的神经中枢,预示着现代政党的诞生。
- 沃特福德:1826年沃特福德郡选举是天主教政治力量的一次重要预演。天主教协会全力支持自由派新教候选人亨利·维利尔斯·斯图尔特,对抗在任议员乔治·贝雷斯福德勋爵——爱尔兰最强大地主王朝之一的后裔。按法律有资格投票的四十先令自由持有农,长期被地主恐吓而被迫支持地主候选人,此次在神父和协会的动员下打破了数百年的顺从惯例。维利尔斯·斯图尔特以惊人之势获胜,证明了有组织的天主教选民即便在解放令颁布之前也能推翻地主利益。这一结果在都柏林城堡和威斯敏斯特引发了强烈震动,表明奥康奈尔的组织能够将大众会员转化为选举成果。1826年的沃特福德选举令1828年克莱尔郡补选成为可能,也让英国政府认识到天主教问题已无法单靠镇压来应对。
- 恩尼斯,克莱尔郡:1828年7月克莱尔郡补选是迫使天主教解放令得以颁布的决定性宪政危机。当相对温和的托利党人威廉·维西·菲茨杰拉德因接受内阁职位而须重新参选时,奥康奈尔做出了大胆决定:尽管身为天主教徒在法律上被禁止就座,他仍决意出战。在天主教协会全部机制和当地神职人员道义权威的支持下,奥康奈尔以2057票对982票大获全胜。他无法就座,但这一结果造成了无法解决的宪政困境:克莱尔郡选民选出了一位议会拒绝接纳的候选人。首相威灵顿和内政大臣皮尔——两人此前均是解放令的顽固反对者——得出结论:不做让步的另一条路是爱尔兰天主教徒的起义。这个克莱尔郡小镇集市上的补选,由此成为英国议会史上最具决定性意义的单次选举之一。
- 伦敦威斯敏斯特:1829年4月英国议会在威斯敏斯特通过的《罗马天主教救济法》,是奥康奈尔运动的最高成就,也是自光荣革命以来英伦三岛最重大的公民权利改革。依据该法,天主教徒获准在两院就座并担任几乎所有公职,终结了《测试法》《社团法》及早期《惩罚法》延续两个多世纪的法定排除。法案由首相威灵顿公爵和内政大臣罗伯特·皮尔推动通过——两人均是天主教救济的终身反对者,却因克莱尔郡补选后对爱尔兰内战的忧虑而被迫行动。代价是一个严苛的交换条件:曾赋予天主教选举权力的四十先令自由持有农选举权同时被废除,财产门槛提高至十英镑,约二十万名贫困天主教选民因此遭到剥夺。奥康奈尔于1829年5月以克莱尔郡议员身份就座,成为宗教改革以来第一位天主教下议院议员。
- 科克:科克是奥康奈尔运动——无论是天主教解放还是后来的废除《联合法》运动——最重要的省级据点之一。该市强大的天主教商人阶层和手工业者群体,为奥康奈尔提供了热忱的组织者、资金和听众,使他闻名遐迩的露天演讲得以施展。他多次造访科克,数以万计的民众涌向集会,将天主教虔诚、宪政论辩与戏剧性的演讲风格融为一体。科克也培育出了一批最优秀的律师和记者,供职于天主教协会和后来的废除联合协会。周边郡县农耕社区在历次选举中展示了有组织的天主教租户投票的选举力量。科克的市民天主教身份认同——通过主教、崇拜'解放者'的报刊和规模庞大的公众集会加以表达——成为奥康奈尔生涯所催生的爱尔兰天主教政治意识深层变革的缩影。
- 都柏林和解厅:都柏林伯格码头的和解厅自1843年起成为废除联合协会的总部,这是奥康奈尔旨在推翻1800年《联合法》、恢复爱尔兰议会的新群众运动。大厅以全爱尔兰的捐款专项兴建,成为奥康奈尔每周主持集会、接收全国各地'废除租金'、与盟友商讨策略的论坛。这里也是爱尔兰青年运动致命决裂上演的舞台。青年爱尔兰人——托马斯·戴维斯、查尔斯·加文·达菲及其圈子——与奥康奈尔就他与辉格党的联盟、他对非宗派教育的敌视,乃至武力是否有时可以正当化等问题展开激烈冲突。1846年7月,随着大饥荒愈演愈烈,威廉·史密斯·奥布莱恩率青年爱尔兰人愤而退出和解厅,分裂公开而不可弥合,废除运动因此遭受致命一击。
- 米斯郡塔拉山:1843年8月15日在塔拉山举行的'怪物集会',是奥康奈尔废除运动的顶峰,也是迄今为止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政治集会之一。当代估计与会人数从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现代历史学家将其定在约七十五万人——对于一个八百万人口的国家而言,这是一个令人叹为观止的数字。奥康奈尔对塔拉的选择具有至高的象征意味:作为爱尔兰高王的古老王座,这片土地浸润着神话与盖尔记忆,无声地昭示着废除联合是前殖民时代爱尔兰主权的复原。集会和平有序,宗教色彩浓厚,举行了弥撒,参与者宣誓戒酒。奥康奈尔演讲逾三小时,承诺1843年将是'废除年'。集会的空前规模旨在向威斯敏斯特展示废除联合不可阻挡的民意授权,但同时也促使英国政府采取了决定性的反制行动。
- 都柏林克朗塔夫:原定于1843年10月8日在克朗塔夫举行的'怪物集会'——选址于布莱恩·博鲁传奇击败维京人的古战场——其象征力量和预期出席人数本将超越塔拉。首相罗伯特·皮尔领导的英国政府,为当年一系列激进运动所震惊,决意逮捕奥康奈尔,于集会前夕下令禁止,并在都柏林湾部署军舰、在会场周围调遣军队。奥康奈尔令年轻激进派怒火中烧,选择服从禁令,在最后时刻取消了集会。他担心流血冲突会摧毁整个运动,但这次退让严重损害了他的权威。数日后他以'阴谋煽动不满'被捕,在由清一色新教徒组成的陪审团面前受审,被判处一年监禁。尽管上议院后来撤销了判决,克朗塔夫却标志着奥康奈尔宪政主义策略——始终依赖于他拒绝付诸实践的群众骚乱的隐性威胁——在新一代激进主义者眼中失去公信力的转折点。
- 都柏林基尔梅纳姆监狱:1844年5月,因废除联合运动引发的'煽动性共谋'罪名成立,丹尼尔·奥康奈尔与其子约翰、废除联合协会秘书汤姆·斯蒂尔及数名记者一同被关押于基尔梅纳姆监狱。政府希望以监禁瓦解运动,但奥康奈尔被当作政治名流对待——获准接待访客、阅读书籍、收发信件,实际上在狱中继续主持协会事务。他的被囚在爱尔兰国内及海外爱尔兰社区引发了巨大同情。1844年9月,上议院以陪审员名单存在缺陷为由一致推翻其定罪,奥康奈尔走出基尔梅纳姆,迎接他的是火炬游行组成的英雄欢迎。然而三个月的牢狱生涯加上日渐老迈(他当时已近六十九岁),明显削弱了他的精力。基尔梅纳姆此后成为1798年、1803年、1867年及1916年爱尔兰反抗者遭关押和处决之所,巩固了其作为爱尔兰历史上政治意涵最深重的监狱的地位。
- 意大利热那亚:丹尼尔·奥康奈尔于1847年5月15日在热那亚辞世,享年七十一岁,彼时他正前往罗马朝圣——那是他向告解神父许下的心愿,约定一旦健康不支便前往履行。1847年的他已是一个精神破碎的老人:自1845年起爆发的灾难性大饥荒已将爱尔兰淹没,废除联合运动与青年爱尔兰人的决裂已成定局,他自身的身心健康自被监禁以来急剧衰退。他1847年2月在下议院的最后一次演讲,是几不可闻的饥荒救济请求,令那些记得他传奇演讲才华的人无不震惊。他于3月离开爱尔兰,深知此行或许一去不返。他在热那亚病逝,死因为脑软化(脑炎或脑部退化),由忠实的仆从照料至最后。依照他的遗愿,其心脏被送往罗马,遗体则运回都柏林格拉斯内文公墓,长眠于一座圆塔之下。他的离世使废除联合运动失去了唯一不可替代的领袖,为1848年注定失败的青年爱尔兰起义铺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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