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欧定居与社会（982—1300）

约公元985年，被放逐的挪威人红毛埃里克率领殖民船队抵达格陵兰，建立东西两处定居点，高峰期人口约五千人。北欧人在此发展农牧业、猎取海象象牙与毛皮，与欧洲维持贸易往来。埃里克之子莱夫·埃里克松后来从格陵兰出发，成为踏上北美大陆的第一批欧洲人。随着基督教传入，主教阿尔纳尔德驻牧格陵兰，北欧社会逐渐融入西方基督教文明。然而气候变化、贸易萎缩与因纽特人的扩张，最终导致这一文明在15世纪悄然消失，留下中世纪历史上最令人困惑的谜团之一。

地图地点

• 耶伦，挪威：红发埃里克——出生名为埃里克尔·托尔瓦尔德松——成长于挪威西南部罗加兰郡的平坦沿海平原耶伦。他的父亲托尔瓦尔德·阿斯瓦尔德松因当地纠纷杀了人，被迫携家眷移居冰岛，时间大约在960年代。这段早年被迫流亡的经历奠定了此后贯穿埃里克一生的模式：挪威西南部以血亲复仇为核心的北欧部落文化——杀戮引发跨越数代的复仇义务——随父子二人横越北大西洋。耶伦是挪威最肥沃的农业地区之一，被驱逐的家族为此付出了切实的经济代价。埃里克向西携去的文化与法律准则——包括'útlagi'（正式放逐及其分级惩处）这一概念——直接源自其出生地的挪威侍卫社会，并推动了最终使格陵兰有人定居的整条流亡链。
• 豪卡达卢尔，冰岛：红发埃里克随家人从挪威移居冰岛后，在冰岛西部达利尔地区的豪卡达卢尔河谷埃里克斯塔济尔定居。约在982年，他与邻居托尔格斯图尔因边界纠纷产生矛盾——起因是埃里克将自己精雕的öndvegissúlur（饰有雕刻的厅柱，是一户人家最神圣的器物）借给了一位名叫托尔比约尔恩的邻居，托尔比约尔恩去世后托尔格斯图尔拒绝归还。埃里克在随后的对峙中杀死了托尔格斯图尔的儿子们，在随之而来的报复冲突中又杀了两名男子。豪卡达卢尔的地方议会宣布他为当地法外之人，迫使他迁往布雷扎峡湾的厄克斯内岛。在岛上持续发生的暴力事件导致其对手在全国性的阿尔庭对他提起诉讼，他被判处驱逐冰岛三年的完全放逐。埃里克斯塔济尔遗址此后经考古确认，并在布达达卢尔附近建造了一座草皮复原建筑，今天已作为文化遗址对外开放。
• 辛格韦德利，冰岛：辛格韦德利的阿尔庭——冰岛最高立法与司法议会——自约930年起每年在雷克雅未克东北的大裂谷中召开。约在982年，阿尔庭以埃里克在豪卡达卢尔和厄克斯内岛累积的杀人罪行为由，宣布他为完全放逐者（útlagi），驱逐期三年。完全放逐剥夺了被定罪者一切法律保护：除特定避难所外，任何人均可将其格杀而不承担法律后果。埃里克并未选择藏匿等待刑期结束，而是宣布将利用流亡期间去探查一片曾被水手古纳比约恩·乌尔夫松在一次遭遇风暴的横渡中目睹的西方陆地。他召集了一支小型船队，备齐物资，从斯奈菲尔斯内斯出发驶入北大西洋。阿尔庭的判决由此在无意间催生了欧洲人发现并殖民格陵兰的历史——这是埃里克和议会都无从预料的后果。
• 布拉塔利德（卡西亚尔苏克），格陵兰：布拉塔利德——意为'陡坡'——是红发埃里克的主要庄园，也是东定居点（Eystribyggð）的政治中心，位于格陵兰西南部图努利亚菲克峡湾的现代卡西亚尔苏克所在地。在流亡期间（982—985年）探索格陵兰峡湾三年后，埃里克刻意将这片土地命名为'格陵兰'以吸引移民，并返回冰岛招募殖民者。986年他率领约25艘船的殖民船队返航；仅14艘在穿越丹麦海峡的风暴中幸存。他定居于布拉塔利德，将最富饶的峡湾土地分配给各主要家族。约在1000年，其妻托约德希尔德受莱夫·埃里克森影响皈依基督教，并在庄园附近建造了一座小型草皮教堂——托约德希尔德教堂，即格陵兰第一座基督教建筑，其地基已于1961年被发掘。莱夫·埃里克森从布拉塔利德出发西行，踏上了前往北美的航程。在整个北欧时期，该庄园始终是格陵兰政治上最具主导地位的家户。
• 加尔达尔（伊加利库），格陵兰：加尔达尔位于伊加利库峡湾湾顶附近的现代伊加利库，约在1124年该社群请求设立专属主教后，成为北欧格陵兰的宗教中心。阿尔纳德被祝圣为格陵兰首任主教，祝圣者可能是隆德大主教；在加尔达尔建立的主教辖区包括一座献给圣尼古拉的大教堂——中世纪格陵兰最大的石砌建筑之一，长约28米——以及主教官邸、什一税谷仓和可容纳逾百头牛的畜舍。1152—1153年尼达罗斯大主教区成立后，格陵兰教区划归其管辖。什一税以实物而非货币缴纳：海象牙、海象皮绳索、活北极熊以及运往欧洲宫廷的白隼。教皇亚历山大三世于1164年直接致函格陵兰教区信众的信件，是有关该殖民地宗教组织的最早文献证据之一。伊加利库于2017年被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组成部分。
• 赫瓦尔塞教堂，格陵兰：赫瓦尔塞教堂位于现代卡科尔托克附近的北欧遗址卡科尔图库鲁克，是格陵兰保存最完好的北欧石砌遗址。该教堂建于13世纪或14世纪初，采用干砌石（无灰浆）工艺，无顶的矩形建筑约长16米、宽9米，是少数完全以石材而非草皮建造的北欧格陵兰建筑之一。周围建筑群包括农场遗址、大厅以及位于一处避风峡湾台地上的附属建筑。赫瓦尔塞具有独特的历史地位：有关北欧格陵兰社群的最后一条文字记录，是一系列记载1408年9月在此举行的一场婚礼的书信与冰岛编年史。一对名叫西格里德·比约恩斯多蒂尔与托尔斯泰恩·奥拉夫松的夫妇在赫瓦尔塞成婚，来自冰岛和挪威的见证者出席。这份1408年的婚礼文书以及1409年的后续记载，构成了东定居点存在的最后文献证据。此后的沉寂，加上考古发掘所揭示的无具体年代的废弃层，使赫瓦尔塞无意间成为了这片殖民地终结的纪念碑。
• 桑德内斯（基拉阿尔萨菲克），格陵兰：西定居点（Vestribyggð）占据了现代努克（戈特霍布）附近的峡湾地区，位于东定居点以北约600公里处。其最大且研究最为深入的庄园——位于阿马拉利克峡湾基拉阿尔萨菲克的桑德内斯——由丹麦考古学家在20世纪进行了发掘，证实其从980年代末初期殖民起便持续有人居住。西定居点全盛期估计支撑了1000至1500人，规模小于东定居点，但掌控着更北部峡湾中最优良的海象猎场——鉴于海象牙在格陵兰贸易中的重要地位，这是一个举足轻重的经济优势。部分萨迦段落将托尔芬·卡尔塞夫尼与经由西定居点筹划文兰航行联系起来，但这一关联在学界存在争议。约在1342年，驻扎于东定居点的挪威神父伊瓦尔·巴尔达松奉命前往调查有关麻烦的传言，却发现西定居点已完全人去楼空——房屋空置，牲畜四散——对于人口的下落毫无线索。他们究竟是死亡、南逃还是被因纽特邻居同化，至今仍是未解之谜。
• 赫卢兰（巴芬岛）：赫卢兰——古诺尔斯语意为'平石之地'——是文兰萨迦中描述的第一块北美陆地。比亚尔尼·赫约尔夫松约在985—986年从冰岛驶往格陵兰时遭遇风暴，被吹离航线，成为已知首位目睹北美大陆的欧洲人——萨迦描述他看到的是一片平坦、覆满冰川、寸木不生的岩石海岸，此后他辗转抵达格陵兰的赫约尔夫斯内斯，全程未曾登陆。莱夫·埃里克森买下比亚尔尼的原船，约在公元1000年刻意沿原航线逆向追溯，在赫卢兰首次登陆。萨迦描述其为一片冰川遍布、岩板裸露、寸草不生的平地——与巴芬岛南部的地貌高度吻合。现代考古学家在巴芬岛坦菲尔德谷的发掘中，从原住民多尔塞特文化层中出土了可能属于前哥伦布时代的北欧文物，包括旧大陆纤维纺成的线和铁矿冶炼残渣，暗示北欧人在该地区的间歇性存在远不止莱夫的那次单独航行——尽管这一解释在专业文献中仍是积极争议的对象。
• 马克兰（拉布拉多海岸）：马克兰——古诺尔斯语意为'森林之地'——是莱夫·埃里克森从赫卢兰南下时的第二个登陆地，文兰萨迦将其描述为一片平坦、林木茂密、拥有白色沙滩的海岸。现代学界几乎一致将其认定为拉布拉多中部或南部海岸——那里的北方森林延伸至海岸的方式与萨迦描述高度吻合。马克兰具有特殊的长期经济意义：北欧格陵兰定居点几乎完全缺乏本地木材，只能依赖漂木和昂贵的挪威进口，因而拉布拉多的森林是一种值得横跨大西洋去开采的可再生资源。《格陵兰人萨迦》和《埃里克萨迦》均记载卡尔塞夫尼一行在归途中于马克兰装载木材。最关键的是，冰岛编年史记录了一艘于1347年从马克兰抵达冰岛的船只，其船员在采木时被风暴吹离航线——这发生在莱夫航行三个半世纪之后，证明北欧人与北美大陆的接触在文兰定居点本身失败很久之后仍以一种周期性但规模有限的资源采集形式持续存在。
• 兰塞奥兹牧草地，纽芬兰：兰塞奥兹牧草地位于纽芬兰大北半岛的最北端，是美洲唯一经考古证实的北欧定居点，自1978年起被列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挪威探险家赫尔格与安妮·斯汀·英斯塔德根据文兰萨迦的线索，于1960—1961年开始发掘，出土了八座草皮木构建筑，其建造技术与冰岛和格陵兰已知的北欧工艺高度吻合。放射性碳年代测定将居住时间确切锚定在公元1000年前后。该遗址作为基地营地运作——即萨迦中的'莱夫的小屋'——设有铁矿冶炼设施、铁匠铺，并留有船只修缮与木工作业的痕迹。遗址出土的白胡桃仅自然分布于圣劳伦斯湾以南，表明北欧人所到之处远不止营地本身。托尔芬·卡尔塞夫尼的殖民尝试包括约160名定居者（含妇女儿童），在与北欧人称之为斯克雷林人的原住民发生暴力冲突后——双方均无法通过贸易或谈判化解矛盾——仅维持两三个冬天便宣告失败。
• 尼达罗斯（特隆赫姆），挪威：尼达罗斯——即现代特隆赫姆——自1152—1153年起成为所有北欧大西洋定居点的最高宗教权威，彼时大主教约恩·比尔格松建立了尼达罗斯大主教区，其教省横跨整个北欧北大西洋世界：挪威、冰岛、格陵兰、奥克尼、法罗群岛、马恩岛和赫布里底群岛。格陵兰主教直属尼达罗斯，须亲赴当地接受祝圣，这是一段充满艰险的航程。从格陵兰教区征收的什一税——以海象牙、海象皮绳索和活体北极动物而非货币缴纳——经由这一教会层级流转，使尼达罗斯既是精神中心，也是大西洋边陲的经济门户。尼达罗斯大教堂建于圣奥拉夫·哈拉尔德松之墓之上，是斯堪的纳维亚首要朝圣地，在格陵兰定居点全盛期的12至13世纪间持续建设。大主教区的往来书信与登记册是研究北欧格陵兰中世纪社会最重要的现存文献来源之一。
• 卑尔根，挪威：卑尔根约在1070年由国王奥拉夫·克里尔建立为皇家贸易城镇，迅速成为挪威与北欧大西洋定居点之间的主要商业门户。格陵兰船只抵达卑尔根时带来殖民地最主要的高价值出口品——海象牙，作为象牙替代品在欧洲宫廷与教堂中身价不菲——以及海象皮绳索、北极白毛皮、活隼，偶尔还有供王公贵族动物园饲养的活北极熊。布吕根码头区从这项北大西洋贸易中积累了巨富。德意志汉萨同盟自14世纪初起对卑尔根的支配地位日益加强，逐渐将格陵兰商人挤出市场——后者无力竞争，因为非洲象牙经由威尼斯和热那亚在十字军东征后重开的地中海商路涌入，压低了欧洲市场上的海象牙价格。学者们将这种商业边缘化——叠加黑死病对挪威人口造成的毁灭性打击（大幅削减了派往格陵兰的补给船数量）——认定为14至15世纪初北欧格陵兰定居点崩溃的主要结构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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